1995年,我在徐州火车站候车,要 坐的那趟列车还有1个小时,只好坐在 长椅上慢慢等。在我对面的长椅上,坐 着一对看不出年龄的夫妻,男的很黑, 头发长而凌乱,身体很壮。那身打扮跟 外出打工的农民差不多;女的梳着短 发,圆脸,穿一件棉袄,怀里有一个婴 儿在吃奶。以孩子的年龄推算,两个人 岁数不大。我发现,女的门牙缺了一 颗。他们的脸上布满了与年龄不相称的 衰老和疲惫。
因为一天没吃饭的缘故,我从包里 取出水果、面包和火腿,自顾吃了起 来。
对面的那个男人隔一会儿瞅我两 眼,手缩在袖子里。我抬头看他时,他 就嘿嘿笑一下。反复几次以后,他一个 人朝门外走去了。我快吃完时,他回来 了,手里拿着一个烤熟的山芋,还冒着 白白的热气。他碰了一下女人,就将滚 烫的山芋连皮都没剥就塞进女人手里, 接着,他又抱过女人手里的孩子。
女人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她男人,脸 上漾出了红润。她大概是惊讶:今天太 阳是从西边出来的么?男人平时是舍不 得花钱的。女人开始吃山芋,很幸福地 吃,显然是饿了。她苍白瘦弱的脸上一 点血色都没有,女人吃到一半,忽然想 起了什么,冲着男人说:“你吃吧,我 吃饱了。”
男人说:“叫你吃你就吃!” 女人不吃,女人说:“你没吃,你 嘴唇还干巴着呢。”
他俩推来推去你让我吃我让你吃。 那男人叫他女人吃时,嘴角蠕动着,有 一滴口水很快淌了出来。
他显然是在说谎。最后还是女人强 行将半块山芋塞进男人的手里。
男人吃完,又抱着孩子缩成了一 团,寒冷中,两个人靠在一起就是温 暖。
我看着他们,心底涌出一份说不出 的酸楚,也有一份模糊不清的感动。
一块山芋把所有的形式都包容了。 不那么浪漫,无所谓情调,却实实在在 牵挂着对方,在贫寒的日子里冷暖互 知,相依相偎。
我猜想,那女人一定不知道玫瑰为 何物,也不懂如何风情万种。她爱男人 的方式朴实具体,天冷了,多穿一件 衣;饿了,吃饱;干活时,注意安全, 仅此而已。
她男人也是如此,一辈子不会对她 女人说一句甜心的话,做一个浪漫惊喜 的动作,不知道讨女人欢心要买玫瑰、 喝咖啡、送热吻,却在自己饥饿时把惟 一的一块山芋留给女人吃。
那块山芋在他女人眼里比9999朵玫 瑰还浪漫。
真爱,入骨入髓。不需要山盟海 誓,不需要一切语言,它住在灵魂 里……
在我十七岁的时候,我渴望两样东 西:一是在书架上找到自己想要的一本 书,二是找到一个可以边走边谈的朋 友。那个时候的我没有实现这两个愿 望,所以我希望,今天的我能够给十七 岁的你们这两样东西,希望我写的是你 们要找找到的,希望我就是那个你们可 以边走边谈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