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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奇美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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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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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代纯:我就是我。不管怎么改变,我,还是人类。
早濑綾佳:我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虽然,能恢复原样的话还是想恢复。可是,四个人一起生存下去的话,也未常不好。我是这么想的。
水藤深矢:梦想,希望,之前还很不羞涩的在谈论着的东西。虽然已经不可能再一次这样谈论了,可是,这也不是说我绝望了。只是,稍微有点累了。
十字文城:不管是谁,都是选择了一些东西,抛弃了一些东西活着的。我也是一样的。为了重要的东西,我什么都能舍弃。
伏见沙也:比执着和独占欲更强烈的是,希望纯能幸福。
七仓和巳:想要守护他们。却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请听!静悄悄的
道路那边传来吼叫声。
那誓静址的长声嚎叫哦。
汪汪汪
“狗生病了吗?妈妈。”
“没有啊,孩子,狗是饿了。”
出自萩原朔太郎《遗传》
序
跑掉了。他这样简洁的报告道。
已经受到重创了。不管的话大概也会自身自灭吧。但是凡事有万一。希望能搜索这附近一带,有什么发现的话马上联络。
沉着的声音仅仅交代了这话后,就把通话切断了。
“万一,吗”
深吸了口气。万一啊。那东西能继续生存下去危害他人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虽然冷静判断了情况下达了指令,那种想法不知怎的总让我坐立不安,心里无法平静下来。
他摊开自己的双手,俯视着自己的手掌。粘乎乎的,让人感到讨厌的。本以为死了却被逃掉了。实在想不通。所以还不能安心。
但是,毫无疑问那东西已经能固定自己的形态了。再过不多久的话那个力量,大概会消失吧。况且,应该连捕食的力量都没了。要是做了那种事情的话反过来会……
反过来?
他苦笑着摇头。愚蠢的想法。
风拂过他的身体。即将来临的夏天的预热,使风拂过时带来了热度。
走到墙那边,看着下面。象孩子的涂鸦一样的,好几条蜿蜒起伏的被牵引着的线路上电车在忙忙碌碌的开着。人们从站台,商店,学校,快餐店里三三俩俩的走出来又散开,然后又走进去。站台前的热闹喧嚣声随着风,传到了他所在的高楼里。
模模糊糊的远眺了一下在交叉口的人们,好多人啊,他这样想到。想过之后,意识到现在还是白天。当然,到了晚上的话又会是另一番骚动的景象了,虽然是这样。
等不到黄昏的彷徨着的,肯定不会这么老实的。
第一章落下[初夏]
本来的话,和仅仅数秒时间内呆在一个空间,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过客们之间应该就这样结束的。
把自行车挤进停车场里那仅有的一点点的空隙后,矢代纯翻身进了建筑物的另一面。五点二十八分。再过两分钟就要开始上课了。那个讲师的课不是很有趣,但是会在休息时间就走进教室开始做准备,预备铃一响起就开始上课,真是无敌了。再加上,对迟到还十分的罗嗦。
那个上课的教室是,细长的外形的教学楼的,增建的部分。从正面的路口进去后,想要乘电梯的话,就必须要爬楼梯,这太费时间了。坐里面的电梯的话要快点。
穿过后门的玻璃门,看见电梯正好停在一楼。但是,已经差不多要关上电梯门了。
要赶不上了,他想着,电梯门却在纯跑过来的时候打开了,好象在等着他。
“谢了。”
滑进了电梯,和站在操作键盘面前的男人轻轻的点头示意了下。那是个戴着薄无框眼镜,面目清秀的男人。穿着灰色西装裤,戴着茶红色领带的制服。他微微笑着跟我点头示意。
还有其他两个人乘坐电梯。一个是穿着私服拿着运动包的有着细长眼睛的男人。还有一个是穿着藏青色百褶裙的没发带也没领带的样式简单的制服长发女人。她好象感冒了,没精神的依在墙壁上,咳了好几次。
门顺畅的被关了起来,电梯开始动了。纯伸出手按了下八楼的按钮。六楼和七楼的按钮也全被按了,上面这三个数字发出淡淡的模糊的光。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低低的另人不愉快的机器运转声和女人的咳嗽声。纯抬头看着表示楼层数的灯。慢慢的由三至四,又变成了五。
但是,没能见到六的数字。
哄的一声,受到好象被什么牵引着一样的冲击,电梯摇晃着,停止了上升。
“怎么?”
感冒的女人,挺起了身子把背从墙壁那挪开了。
“电梯停了。”
纯把显而易见的事实说出来了。
无框眼镜男一脸困惑,按下了紧急呼叫按钮。没反应。
“坏掉了吗?”
细眼男说道。
“我第一次用到这个按钮不是很清楚。要不试着连按几下?”
“那么”
细眼男耸了下肩。无框眼镜男很疑惑的一会连续按着按钮,一会长按按钮,试了好几次,最后放弃了。
“是坏了,还是保安室没人在?反正现在起不到作用了。”
老实说,和正面入口处的比起来,这个电梯相当破旧了。设计不好不说,连舒适感都没有,墙壁上有些许黄色的污垢,有一部分还奇妙的鼓了起来,天花板上的荧光灯投下浑浊的光线照在仅有的一个逃生口那。操作按钮好象被谁烧过了一样,三楼的按钮变得软绵绵的了。但是尽管这样,却没有想到,它会突然放弃掉执行作为电梯的最低限度的职务。
“从那里能出去吗”
纯看着天花板上的逃生口嘀咕道。
“怎么可能。虽然电影里经常出现,可是实际上从里面是打不开的。”
感冒的那个回答了,又开始小咳了一会。发烧了吗,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眼框有点红。
“你身体不舒服吗?”
“还行。”
这样回答着的她的声音明显的没什么精神,要是长时间封闭在这里面的话肯定不妙,纯心里想着。
细眼男扑通一声把运动包扔在了地板上。然后看着感冒的女人。
“坐下吧”
她呆呆的一直看着细眼男。细眼男用手指示意了一下在地板上的包。
“我可不想有人在这里倒下”
感冒的女的看起来有点迷惑,小心翼翼的安静的坐了下来。然后想起了什么一样抬起了头,说了声谢谢。她后脑勺靠在墙壁上,嘟哝着说道,这可还是第一次被关在电梯里呢。自言自语说道要是这种状况下是在家里睡觉就好了。
纯也叹了一口气。现在已经开始上课了吧,打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下时间。
“啊,手机”
无框眼镜男,看着纯手上的东西说道。纯也意识到了。
“啊,是啊。在电梯里有手机的话也就不必拘泥于对将机了。打电话到哪里好呢。首先打到校事务所?”
边说着边打开了翻盖手机,手指按着按钮想要找出储存在上面的电话簿,突然纯停下了动作。
盯着屏幕,皱起了眉头。
“怎么?”
无框眼睛男询问到。
纯按了下电源按钮。长长的按着。但是不管等多久画面都没跳出来。啪嗒啪嗒啪嗒的一直尝试着在按着,还是没有反应。
有种不详的预感。
“没有电”
无框眼镜男清秀的脸变得有点惊讶。马上也掏出自己的手机。其他两个人也这样做了。从三个人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的手机也和我的一样没电。
奇怪了。
“讨厌。不会是四个人都忘记充电了吧?”
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纯特意含笑开口说出了话。细眼男看也没看这边,就笑着吐出了“哈”这个词。
纯忍着怒斜眼看着细眼男。不赞同也就算了,可也不该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说出“哈”吧。
“那么难道说还有其他原因吗?”
“我怎么知道”
“好了,大家别急躁呢。那个,不知道能不能从那天花板上的逃生口出去?”
纯小声咂着嘴说道。
“不是说过从内侧打不开了嘛”
“但是没有真正试过。也许有可能……”
“那么你来试下?”
“说了不要急躁了!”
“把这话原封不动还给……”
“安静!”
无框眼镜男举起了一只手,很快制服了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大声的交谈声。他的视线固定在了天花板那。被那个样子震住了,纯不说话了。就象刚刚还在吵着的放着节目的收音机一下子被关了一样,电梯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在这安静之中,传来了击打金属的,哐的那样的声音。是的,传来了。从天花板那。哐哐,这次听到了连续的声音。
就象是,有谁在电梯上面走着一样。
纯头疼的看着正上方,定在了那。看起来,其他三人也保持了同样的姿势僵直在那了。
“哈,哈。现在从那个逃生口出去的话,也许会和谁产生命运的相遇哦。”
和意识没关系的,扯强的愚蠢的话从纯的口里说了出来。细眼男焦急的目光投了过来。
突然,巨大的响声使逃生口的墙壁那里振动了起来。那声音让全员都吓的竦了一下肩膀。咚咚咚的声音持续响了起来。逃生口被震的,看起来要坏掉了。
“什么,那是什么啊!”
感冒的女人发出了悲鸣般的声音。纯一直凝视着被激烈敲打着的天花板,向后退了一步。背对着门。
有东西。肯定没错。这个封闭的空间的上面有什么东西在。
派不上用处的电灯一闪一闪。好象是在呼应敲打的逃生口的声音一样,一会亮一会暗的。
好象粗糙滥制的恐怖电影中的场景啊,刚这么想着,恐惧着反倒笑了出来。笑容僵硬的很,大概谁也不会觉得那是笑容吧。
忽明忽暗的电灯发出大声后就裂掉了。往上看时上面都是正在落下来的碎片。纯立刻闭上眼睛背过了身子。侧脸被玻璃片划到了。电梯内一下子就被黑暗包围住了。在狭小的封闭空间内,有种黑暗正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扩大着的感觉。感觉到三人的荒乱呼吸声和混乱的不明意义的声音在接近着。
纯的手被谁抓住了。吓了一跳,不假思索的刚打算把它抖落掉,意识到这是感冒女的手后,纯反过来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敲打着天花板的声音一直不停。何止是不停,简直就是变得更加激烈了。
纯把手伸下后面摸到了门,握拳起敲打着门。
“谁在吗!打开,把这门打开!”
同时,天花板上响起了类似于爆炸的声音。抬头一看,逃生口被开了个洞。从那射进来微弱的光线。
不对,也许根本不誓静肘线。
只是,黑暗中,从被打开的洞那降落下来的东西的姿态,的确是浮在空中的。
第一眼看上去,象是个裸体女人。但是,四肢象用四足行走的动物一样弯曲着,身体上的颜色是全白的。生长着少量头发的头部没有鼻子,倒有三个洞。一个紧紧的闭着,剩下的两个微微张开着,黑色的东西里面有个发光的东西在看着。大概就是眼睛。
那异形的姿态鲜明的印在了我眼睛里,实际上看到那东西样子仅仅只有一瞬间。异型的东西在空中四分五裂了。不鲜明的轮廓分裂了,手脚和眼睛,头发也都没了。只有那白色还残存着。白色的雾一样的,但是却很是暴力的无形的物体向纯他们袭来。
——要被吃了。
纯的头脑里不自觉的这么想着。
紧握着的手,被分开了。
做了个恶梦。
首先,纯这么想到。
纯坐在地板上,靠着墙。脑袋模糊的很,自己什么时候恢复意识的也不知道。但是,只要脑子里一想起最后看到的异型生物的样子,背脊就发冷。
做了个恶梦。不然的话,怎么会在封闭的电梯里陷入恐慌呢。
电梯的里面,被淡淡的模糊的光照射着。荧光灯没有破裂,当然天花板也没有被打开一个洞来。
“大家……没事吧?”
谁这样说道。从声音来看的话,应该是无框眼镜男。纯朝他的方向看过去。无框眼睛男单手拿起眼睛把它折叠后放在了胸前口袋里。
细眼男已经站了起来。感冒的女人枕着细眼男的包倒在地上。
纯轻轻摇着她的肩膀。
“喂,起来呀”
“起啦”
她这么说着就直起了身子。看来是醒了。纯在那之后总算,感觉到眼前模模糊糊的。
“怎么……眼睛看东西很辛苦”
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着么说着,无框眼镜男(虽然已经不戴眼镜了)走到纯的身边,手扶在他肩上。
“打到头了吗?”
“不知道”
“有没有觉得很难受?”
“没有”
“是嘛……总之,还是早点从这里出去到医院去的好”
听着无框眼镜男的话,感冒的女人缩了一下肩膀。
“什么医院啊”
“首先他是去眼科。或许还要去趟脑外科。然后之后呢,可以的话去趟精神科谈论一下怎么样?”
无框眼镜男以不令人讨厌的轻松语气说道。
“喂,老实说,有必要去跟医生商量吗?”
细眼男用些许生硬的语气说道。无框眼镜男搭在纯肩膀上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但是你看,经历了这种奇怪的体验,看到了奇怪的东西,看起来也字只有我们有吧”
“总之,马上就从这里出去。再这样呆在这里的话真的会出事的”
“同意”
细眼男点了下头,朝门那靠近。一边用拳头哐哐地敲打着,一边抬头看着表示楼层数的灯。
“停在了五楼。要是不打开门的话似乎就出不去”
“好像是的”
纯站在那点着头。蹲着叉开双脚使劲站住后,纯从左边细眼男从右边,各自用手指扒着门的边缘,拉着。
响起了金属破坏的声音。但是因为比预想的更简单的把门打开了,用力过猛的纯顺势踉跄了一两步,背轻轻的撞在了墙上。毫无感觉的转过头,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把视线移到了好不容易打开了的门的外面,“诶”的嘟哝道。
电梯已经过了五楼。但是还没到六楼,下面三分之一可以看到五楼的电梯门,上面是五楼的天花板兼六楼的地板部分。上方,仅仅能看到些许的六楼的电梯门。细眼男蹲了下来,这次一个人撬开了五楼的电梯门。
纯从细眼男的背后往下看着五楼的地板。地板很远。稍微探出点头的话,能看到电梯的暗色的竖着挖的坑。
细眼男把手挂在电梯门上,看着下面数秒钟好象在想是否能挤得下自己体形,然后突然轻轻地跳了出去。
“喂!”
纯慌慌张张的膝盖着地把身体探了出去,把身体滑进了五楼天花板和电梯地板之间的细眼男,仅仅稍微弯曲了一下膝盖就在地板上着地了。
至少应该提前说一声的嘛。我心脏不好。
纯不高兴的瞧着细眼男。细眼男用象什么都没发生的脸,抬头看着电梯里残存的三个人说道。
“要我去叫人来吗?”
纯不说话回头看着那两个人。怎么办?用这样的视线问着。事情都发展到这地步了再等待救援的话觉得有点愚蠢,可是想到要细眼男帮忙就不舒服,没有自信能带着两个人一起跳下去,想着或许一起留下来比较好吧。
“还不容易门被打开了。出去吧。反正要是等救援的话也有花很长时间嘛。”
感冒女人的明快的声音响了起来,纯不出声笑了下。点了一下头,打算先出去一样身体探了出去,手腕被她抓住了。
“啊,但是你的眼睛没关系吗?”
“没事。你呢?”
“什么?”
“你不是感冒的嘛”
纯虽然这么说着,可是看起来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咳嗽也在不知觉中停止了,声音也很有精神。她自己,现在好象也忘了之前身体快要倒下的事情了,惊讶的眼睛看着我。
“啊,好象已经一点事都没了。或许经历了的事情太奇怪了把感冒也吹跑了吧”
感冒的女人(虽然已经恢复健康了)略微露出了牙齿笑了。纯也微微回笑着,跳了出去。虽然很高但是着地时的冲击却不大。接着无框眼镜男也轻轻的下来了。
纯最后向感冒的女人伸出手来,被她拒绝了,看来连注意裙角的的余地都有的跳了下来。跳下来的地方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可是,她着地地点过后了。着地后,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下的她的后脚踩空了。失去平衡了。平常电梯地板所在的地方,现在突然裂了个黑色的口子。她的嘴巴张开着发出了“啊”的形状。但是声音并没有发出来。
“危,险!”
眼看快要被黑暗吞没了,纯立刻伸出了手臂抱住了她。就那样朝着地板的方向一下子撞了过去。但是因为刚才的副作用,这此变成纯失去平衡了。
急躁,眼睛看不清楚带来了灾难。迈错了步伐,纯掉到电梯竖着挖的坑里去了。远离了白色的学校的景色。远离了规规矩矩的日常生活,远离了浮现出惊呆表情的三张脸。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黑暗包围着纯,掉下去了。
死之前的一瞬间真长啊,真的很长。
纯奇妙的头脑在冷静的思考着。
在这种地方死掉的话就不能参加科目考试了吧。算了,反正也都没有正经的考过。死了的话,要是被看到了以前写的日记和信的话就糟糕了。就这样一味的想着,脑海里一边都在想着,自己的人生中发生了的各种各样的事情,在里面登场的人物的脸也循环出现着。想必这就是走马灯似的回忆吧。走马灯,是那东西啊。外侧的布框上皮影画在慢慢的转着的机关灯笼。第一次见到了的时候很惊奇。想着要是走马灯能更加激烈的飞快的转动的话就好了。不要那样悠哉的转着,死前的时间不管有多少都足够了——
黑暗的电梯的转动轴中间,有光照入。
纯眯起眼睛,脸朝向光射近来的方向。有人站在那里。两手维持着把门打开的姿势,重复着慌乱的呼吸着。因为逆光无法判断出是谁。
“你……”
凭声音,知道是细眼男了。纯脸朝下,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上面有个黑色的影子。
“还活着吗?”
活着呢。
想要回答,声音到了喉部就发不出来了。纯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身体向散架了一样的疼。和疼痛一起的是记忆也回来了。
在转动轴的底部眼看就要摔上去了,纯一下子就换了个着地姿势。一点也没想过要那样做。是身体自己行动起来的。然后,纯着地了。当然落下的姿势没有死人,就那样滚倒了罢了。
纯爬了起来。身体内部疼。可是,却不知道是那哪里受伤了。
“你,受伤了。现在正在叫救护车来……”
抬起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门那三个人都聚集在一起了。听了无框眼镜男的话后,纯慌了。
“不,不用了。不需要救护车。没受到什么大伤……”
因为根本没有受到什么伤。
这样说的话,会觉得很不好意思。不可能不受伤的。从五楼上掉下来。一般的话都已经死掉了。
三个人什么都没说。纯沉默着,面对着三个人的黑色影子。
静静的,无框眼镜男弯下了腰伸出了手。纯无言的借助他的手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和感冒的女人四目交接了。她一幅走投无路的脸色。本该说谢谢和道歉的话的,却以为事情发生太过突然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样的脸色。
“我,回去啦”
纯突然这样说到,谁也没有阻止。
★★★
右腿好象很疼,骑自行车感觉很辛苦。好不容易到家了,看到纯样子的母亲发出了小声的悲鸣声。纯看了下自己的样子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白衬衫上沾着这块那块的黑色污垢,还有股机油的味道。露出来的手臂上满是伤痕还渗出血来。
到底怎么了。不是去学校的嘛。惊慌失措的母亲连着追问了好些问题,可是已经没有了说明和解释的力气,回了声没事后纯就把自己关在了厕所不出来。
倚在厕所门上,闭上眼按着上眼皮。眼前模模糊糊的觉得很难受。抓不住远近感,有种在软绵绵的世界中走着的感觉。因为眼睛的负担头也疼起来了。
纯首先对着洗脸池打算脱掉隐形眼镜。洗了手,食指移到由眼珠前挪了下隐形眼镜,取了出来。在那一瞬间,纯吓了一跳。
纯抬起脸,眼前是镜子。映着自己擦破了皮的黑黑的脸的样子。试着用一只手把左眼遮住。然后,把右眼遮住。没错。
只有取出隐形眼镜的右眼不再模糊了。纯看向沾在手指上的隐形眼镜。两周抛型的眼镜。到今天为止不过才用了四天,纯只想了一会,就把那个隐形眼镜扔到了垃圾筒里。左眼的隐形眼镜也拿出来扔掉了。
现在眼前已经不是模糊一片了。甚至可以说,连东西的细节部分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纯打开了厕所的窗户。可以看见在隔着马路的斜对面上的面包店。广告牌就不说了,连贴在入口处玻璃窗上的,写着“这个月的十七,十八号本店暂停营业”这样的文字都可以很清楚的看到。
恢复视力了。
打了个寒战。自己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转变了。
纯胡乱的洗着自己的脸和手。和母亲说了声换衣服就往上跑进了自己的房间。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对自己感到全身心的厌恶。就象被不明正体的东西碰到了一样,偷偷地抚摩濡湿了的自己的手臂。本该渗着血的伤口基本上已经看不见了。看下右脚,只不过脚踝红肿了起来。
纯微微叹了口气。本来是那种见了后就不能置之不理的重伤,现在却这么反常。
“到底怎么了呀……”
纯用手捂着脸,仰面躺在了床上。
一闭眼,就回想起在电梯里见到的那个异形的生物。无表情的那张能剧面具一样的脸,有着象女人胸部一样东西的白色肢体。然后形状崩溃掉,要把纯吞没一样袭击了过来。
“消失!”
纯呻吟着,握拳在床上敲打着。再一次嘟哝着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着。
这样说起来的话纯突然想起,那事情发生后,无框眼镜男把眼镜拿掉了。说不定他的身体也产生了一样的变化吗。
结果,那些家伙连名字和地址都没说就道别了呢。
终于知道为什么了。因为害怕。这样的可笑的关联,希望就能这么无影无踪的消失掉。如果什么都没听到,什么话都没谈过,再也不会见第二次,然后让那件不可思义的事情埋藏在自己的胸口的话,就能象没发生过一样了。
不知什么时候正在迷迷糊糊的时候,纯听到了短信收到时的接收音。躺着用手摸了过去,把手机拿了过来。短信上就写着一句话,只有“窗户”这两个字。
纯起身把南侧窗户的窗帘拉开了。稍微斜着身体才能通过的如此近的隔壁家的窗户那里,伏见纱也在用力挥着手。纯打开了窗户。
“真的呀。好象见了鬼似的表情。”
纱也笑着说,实际上那是非常让人产生条件反射的话,纯不由自主的身体僵直了。
“什么呀。”
“恩。我回来的时候,正好在门后见到了你妈妈。然后她跟我说‘纯满身破破烂烂的回来了。脸色很不好,不会是被坏人袭击了吧’,所以我很担心嘛。”
不过你妈妈说的什么坏人……就没有其他说法了吗,她边说边笑着。但是,特意在讽刺我,是真的在担心我吗,我窥视着她。
纯嘴角放松了。
她从前就是这样了。不会重复嘴上说着没事吧?没事吧?这样的话,会逗着担心的人发笑然后使其安定后引出话来。和纱也作为男女朋友已经过了两年了,在之前还是孩子的时候起,就被她的这种气质救了好几多次了。
“没事情啦。没跟人吵架,也没被人围攻。是助人为乐助人为乐啦。在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要从楼梯上跌下去的时候,为了救她换我跌下去了。”
“什么呀。真烂啊。好不容易有做英雄的机会了,结果却自己跌下去了算什么呀。”
纱也看似轻视一般的预期,但是从那表情里眼神中流露出安心来。
纯笑着,从窗口探出身子朝纱也伸出了手,碰到了她的脸颊。指间传来光滑的皮肤触感。象蛋白和果汁软糖一样的触感。看起来很好吃。
“纯?”
纱也发出了微微不安的声音。
“不对”
纯轻轻的摇着头,把手缩了回去。
“你难道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
“奇怪的东西?”
“幽灵啦,怪物啦,那一类的东西。”
纱也睁大着眼睛。
“纯,看见过了吗?”
“恩,大概吧……”
“在哪看到的?”
“我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啦。你那么想知道啊?”
纱也摇了下头。然后象陷入沉思一样地低下了头。
“但是,最近听到了好多说看到过了的话哦。”
纱也声音的语调变了。用讲怪谈时特有的,低沉而缓慢的语气开始说了起来。
“那个,车站西口侧不是有家叫‘CANCION’的咖啡馆嘛。那家店之前,听说发生过交通事故哦。在一个下雨天,车胎打滑,一个女人被甩出来后死掉了。那以后,在下雨天通过那里的话,能听见一个女人的抽泣的声音。之前听说过这种传闻啦。”
从她说的话来看,好象有谁实际经验过这种事情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纱也就说出了小学时候的朋友的名字。
“裕美在俱乐部活动之后回来晚了的那天,经过‘CANCION’。因为下着雨,回去的路上黑乎乎的,裕美快步走着。然后在通过那个地方的一瞬间,听到了一个女人的抽泣的声音。惊讶着周围看了一下但是没有人。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就又开始走了起来。马上脚上传来一种湿湿冷冷的感觉。因为下雨天脚上觉得湿湿的很正常,所以一开始只是觉得讨厌死了。但是这之后就觉得脚步越来越沉重了。而且是一种脚指头没湿,脚踝湿透了的感觉。觉得奇怪往脚下一看……”
打算鼓足气一样,纱也把话停了一下。
“白色的手,紧紧地抓住了脚。很吃惊地回头一看,一个长发女人,正抓着裕美的脚用仇恨的眼光向上看着。”
纱也的话说完了,好象在期待着反应一样目光目光炯炯地看着纯。
不假思索的泄露了真实的感情。
“骗人的”
“什么嘛!裕美可是脸色发青的跟我说这些话的。”
“那之后是怎么样啦。就这样一来拖着那个幽灵女人回家啦。”
“那个嘛……虽然没有详细问过,可难道不是抖落那东西后赶紧逃跑吗”
纱也本来充满自信的声音萎缩了下来。纯再次叹了口气,嘟哝着说这是骗人的。
满是不满的纱也正在瞪着,这样说来自己不也是体验到了很让人不可置信的事情了嘛。
“哎呀,对不起啦。没说你是骗人的呢。”
用辨解的语气这样说着,纱也的脸上充满不满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吓了一跳的,然后接下来变成了惊讶的表情。
说了多余的话了,纯把头缩回了窗户的里面。
可是,听了纱也的话后,隐约想到了点什么。
今天我们遇到的东西,不是幽灵。如果究其根源的话,那肯定不会是人类。
从那个异形的东西那里,感觉不到憎恨,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东西袭击过来时感觉到的,对,只是纯粹的“食欲”。
★★★
尽管睡了一觉早上来临了,恢复了的视力还是恢复着,顺便连脚上的伤都好了。
纯在学校,逮住学校好友委婉地问着事情。然后朋友就说了昨天学校电梯发生了故障的事情。电梯的一层,五层,八层的门打开着,电梯本身好像停在了五层和六层之间。结果,好像被作为恶作剧处理了。
也就是说,偶尔一起同乘的那三个人,哪都没通知就回去了。
纯追忆起昨天的记忆来。
为了逃出被打开了的五层的门。为了救掉下去的自己而被打开了的一层的门。
“然后是,八层的门也打开了”
纯口中唧咕着。面对着的沙也,怎么?一脸那样子的表情。表示着什么事情都没,摇着头。
八层的门也被打开了。那也就是说,最上层的门打开了,意味着那个在电梯上面的东西的确存在过吧。不对,可是,荧光灯裂开了,天花板破了这种事情是错觉。到哪为止是虚幻的,又从哪开始是真实的呢。这么说来这种自问是没有意义的吧。
“纯?怎么了,刚才起就一脸深沉的沉默着”
沙也边咬着吸管小口喝着冰奶茶边说道。咬吸管是她的坏习惯。
现在,纯和沙也两个人在“CANCION”。回家的路上,纯说是肚子饿了,强迫地拉着沙也进来了。
坐在了面对着大街的窗边位置上,沙也点了份时令水果蛋糕,纯点了份巧克力天使蛋糕。天使蛋糕甜度适中,牛奶的味道加上奶油无与伦比的美味,可是纯只吃了两三口剩下的都推给了沙也。说是肚子饿了却意识到一点胃口都没有,看来是搞错了。
沙也虽然频频说着“不是纯说的肚子饿了嘛”或是“长胖了的话怎么办呀”这样的牢骚话,结果吃完自己的蛋糕换了盘子后,连纯的份都完美地解决掉化为卡路里了。
“纯,你打算大学自己一个人住?”
“不啊。念东京的大学的话就已经很好了”
越过窗玻璃,视线停留在对面道路边立着的电线杆的底部,纯半侧着头回道。
“说的也是呢。虽然一个人生活很让人憧憬,可是耗钱这点太麻烦了哦”
“沙也”
“什么?”
“有没有恢复视力这种事情啊”
突然被转变了话题,沙也在我视线范围内直眨巴着眼睛。
“恩……,好像有通过锻炼恢复视力这种情况哦。好像在哪里读到过用眼睛看远处物体的轮廓,做活动眼睛的体操,这样子的话会慢慢的好起来”
“呼—”
“想要治疗视力?”
“没有”
某一时刻突然恢复了视力,一鼓作气下甚至连多余的东西都能看见了吧,这样想着,此事的愚蠢连自己都不由得稍微笑了起来。沙也一脸惊讶的神情。
“昨天你说的怪谈的舞台,就在那附近吧”
纯指着窗外。沙也看向纯指示的方向。那表情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恩,什么呀,果然很在意啊?但是今天没有下雨不会出来吧”
这下惨啦,纯心里嘀咕着。
隔着大马路,对着店有根电线杆。在那根电线杆的背后,有个长头发的全身湿透的女的坐在那不动,用仇恨的眼光注视着路上的行人。
回家的路上,纯用自己的身体挡着矮小的沙也,通过了那个女人的面前。女人的状态,近看之下更严重。坐着不动恐怕是因为腿粉碎掉了。抓住沙也朋友的腿,或许就是因为羡慕可以健康地步行的有腿的女性。
纯,好像不想让对方察觉自己能看见她,只是用余光看着那个女人。女人的头发湿漉漉的打着结,还沾着血污。她现在,没在哭。只是用饱含仇恨的目光,物色着什么一样抬头看着来往的行人。
不是很恐怖。倒不如说,只是有个自己觉得阴森森的人在前面。
为什么自己可以看到这个女人呢。经常走过“CANCION”面前。但是,别说是死去了的女人的样子了,就连一声哭声都没听到过。或许,是因为听了沙也的话,因为在意连不存在的幽灵都能看得到了吧。
或许有可能就是那样啊,这么觉得到。反正,由于昨天今天的事情,对自己的身体和头脑的信赖已经完全没有了。
走在弯曲的道路上,直到来到了回头看也看不到“CANCION”的地方为止,纯终于身体脱力了。不由得俯视起边上来。
沙也的头顶,随着步行节奏在轻微的上下晃动。柔软的咖啡色头发在轻飘飘地摇着。头发下端那,偶尔会露出白色的脖子。从这个角度看不清表情,隐约仅能见到滑润的脸颊。
“肚子好饿啊”
“喂?”
对于纯无意识的嘀咕,沙也投来了可疑的目光。这么一来,想起了吃不完的剩余蛋糕硬塞给沙也的事了,纯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骗人的。对不起”
怎么会脱口而出饿了这种话呢,对自己的不信任感更强烈了。正在那时候,纯突然地站住了。
感觉到被谁在窥视着。
回头看时没有人在。留了个心眼战战兢兢地看过了自己和沙也的脚下,当然那个幽灵女人没有缠着跟上来。
多心了。神经过敏。
看向边上,沙也正挑眉看着这边。突然停下来东张西望,就算被人觉得可疑也是正常的。
“纯,昨天起就好奇怪哦”
不由得苦笑起来。
“我知道”
★★★
一打开门,一股方便面的味道就扑鼻而来。
补习班的自习教室里基本是禁止饮食的,但是中午的十二点到一点,和傍晚的六点到七点作为吃饭时间允许饮食。一般只有写东西的声音和翻书声音的教室,只有在这个时间才会充满着许多掺杂混合着的噪杂的对话和笑声。
纯,一般晚上不去自习教室。可是,这几天回到家里也不能好好地思考,恐怕是因为家里人已经些微注意到了纯的异变,一起吃饭总觉得不舒服。想着还不如去补习班学习的好,晚饭是买便利店便当带过来的。
纯迈着懒散的步伐进了门。指尖传来重重的发麻的感觉。
在室内眼睛转来转去寻找着位置,差点就喊出声音来。
无框眼镜男在这里。
他今天也没有戴眼镜。一只手吃着饭团,一只手在翻着教科书。看来像是没有注意到这边。
纯少许迷惑了一下,最后下定决心朝着他的方向走去。站在边上,用拳头在他的桌子上哐地敲了下。抬起头来的他的嘴里,像是发出了“啊”的声音。
“坐在你边上,可以吗?”
暧昧地笑着询问到,他也点头回以一个暧昧的笑容,把放在边上的包挪走了。
纯钻进边上的位置,刚犹豫着该说些什么好,目光就扫到了无框眼镜男的教科书上面。是本叫做“高级医学院预科数学”的书。
“哇啊”
禁不住喊出了声。
“你,志向是医学院?”
“嗯。因为父亲是医院院长,我要继承他的事业”
无框眼镜男温顺地笑着说道。是已经被决定好前程的人的样子。
纯哗啦哗啦地翻着那本教科书,但是对于在高中二年级课程结束的同时,就和数学这辈子告别了的文科生的自己而言就像是宇宙语一样。
教科书的封底写着名字。“水藤深矢”
“MIZUHUJI?”
“是MITOWU啦。MITOWUSHINNYA”
无框眼镜男,该说是水藤深矢说道。纯也自报了姓名。
“对了,之前遇到过早濑小姐哦。她很在意你的事情”
“是谁啊,HAYASE小姐”
“哎呀,就是那个一起乘坐了那个电梯的女孩子。快要掉下去的时候被你救下了的那个”
是“感冒女”。
“啊,没什么。别介意我说的话”
“不要自说自话呀”
水藤笑着说道。于是会话就此中断。
室内各处传出来的喧闹的杂乱的声音,混杂着食物的味道。就像是要全部包含进去一样,想要清洗空气的细雨声遥遥传过来。
“结果,停止的事件,没有跟任何人说啊”
电梯,纯省略了这两个字说道。被教室里的人听到就麻烦了。
“恩,不由自主呢”
“今天没戴眼镜啊”
“……本来,视力就不是很差。你也是,眼睛,怎么样了?那之后去过医院了吗?”
“没去。……自己好了”
互相断断续续地说着试探对方的话,纯停下了手上拿筷子的动作。短暂地思考着怎么说才好,结果在还没有想出好的说法之前就问出口了。
“最近,你肚子饿不饿?”
水藤停止了动作。表情不变,略微看了下纯的脸,然后视线落在了纯的便当上。
“饿呢”
没有询问,水藤用冷静的声音简短地回答道。
纯再次缄口,思考着。
“坐在‘CANCION’的店门前的女人”
水藤的表情,这次有了变化。睁大着眼睛,紧张地看着纯。但是,那表情渐渐地放轻松,最后变成了苦笑。
“果然,你也能看到啊”
混杂着叹气声,水藤说道。
车站到学校的路上有家叫“CANCION”的店。如果能够看到的话,就不可能没看见。听到了他的回答后,纯深深地呼了口气。
在纯起身站起来的同时他也站了起来。恐怕,另外两个人也会这么做。
“出去吗。这里说话很不方便”
对于纯的话,水藤颔首而立。
出了补习班的白色建筑物,迈步走在安静的细雨中。细雨隐在淡淡的黑暗里几乎看不见。只有雨声和弹起的水花宣告着其存在。纯和水藤共打着一把伞向着车站的方向走去。仅仅在街灯的光线下,线状的雨的姿态才会浮现出来。
“虽然通过掉下来的事件有所明白,但是我的身体变得异常的结实。身体各方面的不适也治好了。大概你也是这样吧”
纯低声地说着。水藤没有说话。
“取而代之的是,身体里有种空空的感觉。身体内部有种枯竭了的感觉。动动都累,使不上劲。身体沉重”
“也就是说,肚子饿了”
水藤说道。纯没有自信地点了点头。
“大概,要表达这种状态的话,这是最接近的说法了。可是,就算吃也治不好。起初,还想着怎么老是会肚子饿呢。以为是自己太累了。但是,不管过去多久还是这样子。倒不如说是食欲不振。真不舒服”
“大概感到空腹的地方,不是胃吧”
与其说是空腹,倒不如说是饥饿来得更接近些。
虽说是和缓的细雨,在路面上弹起的水花还是弄湿了纯的裤腿。没有目标,可是两人还是来到了“CANCION”店门口。可以听得到女人抽泣的声音。纯和水藤两个人都,沉默地继续走着。
走到了离女人距离不远的位置,两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停了下来。
“不过在晴天,不会哭呢”
水藤看着那女人说道。他的眼里,没有胆怯也没有对她的怜悯。就像是看见了掉落在路上的苹果一样,用平常的眼光看着,而且,为什么这东西会出现在这里呢,带着些许的惊奇看着那个女的。
似乎女人对纯和水藤都不在意。一边持续抽泣着,一边用恶狠狠的满怀仇恨的眼神凝视着偶尔过往的行人。
老实说,那眼神,那沾满鲜血的头发,和那空荡荡的裤腿,让人毛骨悚然。可是,不注意那些用客观的目光来看的话,可以发现女人有让人出乎意料的工整的脸和匀称的身材。肯定生前是个美人吧。
你,究竟如此憎恨着什么呢?
纯突然,很想问一下那个女的。
是在憎恨着驾驶车子把自己压死了的人吗。还是说,是在憎恨着看起来毫无痛苦的,在自己面前来来往往的不知情的人们吗。
女人是在什么样的状况下死去的,纯不知道。
可是,想来大概是事故吧。是事故吧。这样说或许很残酷,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究竟在憎恨着什么,为什么在那种地方哭泣呢。
穿着水蓝色的衬衫和办公室白色套装,像是下班回来的年轻女人通过了。妆画得很好,漂亮的女人。在她通过的瞬间,死去的女人的哭泣声,变成了呻吟声。死去的女人动了起来。用手撑起身体,两手朝着活着的那个女人的脚脖子伸出。
“喂”
纯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活着的女人停了下来,一脸惊讶的表情回过头来。
水藤立刻露出圆滑的笑容垂下头。
“对不起,没事”
活着的女人一脸怀疑的神色暧昧地点了下头,离开了。
死去的女人,保持着伸出手打算抓住双腿的样子,只有脸看向了纯所在的方向。
“停下吧。就算胁迫通过的人们,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吧”
面对纯的话,死去的女人发出了呻吟声。两手撑着身体,朝着纯的方向移动起来。
在他的手快要碰到脚的时候,纯屈膝反过来抓住了女人的手腕。
原来幽灵也是能碰触到的,这是最初的感想。也是,对方既然能够抓住活人的脚,那么反过来我方碰触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这样想着。
女人的手很冷,不稳定的触感。就像是把放入干冰的水里出现的白烟汇集制作出来的那种触感。
觉得死去的女人可怜,也觉得很不舒服,纯确实保持着这份感情。但是,抓住女人的手的瞬间,那种感情已经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更加单纯的强烈念头,从腹部深处涌上来。
“到此为止吧”
纯说道。
乐观点。成佛吧。
不是那种心情。
反正你已经死了,剩下的东西可以给我吧?
死去的女人脸上浮现出恐怖的神情。拉着身体想要从纯的手中夺取自己的手腕。但无法摆脱纯。女人的轮廓模糊了。真的象干冰的烟一样,死去的女人的形体崩溃掉化为白色烟雾的块状,随即溶解于深深的黑暗之中。
同时在纯的体内,流淌进来一种有密度的什么东西。忽明忽暗,忽冷忽热,满溢纯的身体。
在治愈了饥渴的安稳同时,突然恶心起来。真难受。
纯在雨中,双膝着地。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边上。捂住嘴按住腹部身体弯曲成两截。一个人的手搭在了纯的肩膀上,把他扶了起来。
矢代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呼唤自己的声音。
怎么了,这孩子身体不舒服吗?没事,马上就恢复。对不起,我们走了。
这种对话之后,什么东西钻进了腋下。强迫着纯站起来。纯就那样被牵引地走着。
稍微走了一会,恢复了适当的意识。略微看向支撑着自己走路的水藤。
“对不起”
“没什么。我明白的”
明白什么如何明白,水藤自己也是不明确的说的吧,纯想着。就算如此,水藤的确和纯产生了共鸣。
糟糕的情绪一直没有好转,借着水藤的肩膀走到了百货公司的后面。那里横放置着老旧的长椅。水藤在那椅子的一端坐下。
纯拨开被雨淋湿的粘在额头上的额发,就着冰冷的手腕朝头上贴去。虽然不舒服的感觉还是没变,恶心的感觉慢慢地缓下来了。
“你要是没做的话,就该是我做了”
水藤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恩,纯点头。
“明天是星期三。自电梯事件起,到明天为止正好一周”
纯再次点头,仰面朝上躺着稍许抬起下巴,仰视着水藤的脸。水藤低着头轻轻地咬着嘴唇,最后一脸下定决心的样子抬起头来。没有看向纯这边,而是看着哪里,一直凝视着。
“明天,和其他两个人见一下吧。我也想和他们谈谈”
或许谈话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但要说是引起行动的话这样子的确不错,纯继续沉默着点了第三次头。
★★★
他抬头看着那个白色建筑物。
挂着大补习班招牌的八层建筑物。透过薄云的光,给那座建筑物洒下了温暖。
他再次确认了手中纸袋里面的东西后,轻轻的把它放在了脚下。
他在胸前合起双掌。对在路旁做出拜神样子的他,象是补习班学生的高中生和通过的人们投来的目光就好像是在看着什么奇异的东西。但是他,一点都没把针刺般的视线放在心上,闭着眼睛。
精神集中在合起的双掌上。体内充沛的力量化为光和热,朝着手上流去。闭着眼就能感觉到,手掌和手掌的接触面变得温暖起来且发出淡淡的光芒。
就这样,意识转移到了建筑物上。探查着在那里面蠢蠢欲动的四个异样的[东西]的气息。
他睁开了眼睛。
打开了合着的手掌。青白色的光芒,象是要在离开的手掌间做出连接的道路一样,在宇宙间描绘起轨迹。
打开至两肩宽度的双手,剧烈地鸣响起来。
出现了割裂空气的声音,绽开了光芒。
纯和水藤两人通过从主楼延伸出来的走廊,向增建部分的一栋楼走去。到六楼,当然没有使用电梯,而是走楼梯。把这栋楼的六楼七楼的教室一个个看过来,打算找出他们来。
和主楼相比,使用这栋楼的人很少。因此自己用脚走到六楼的人稀少的很,楼里只响着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台阶平台上,聚集着安静而寒冷的空气。
“对了说到名字的话。女方是叫早濑吧。那个细眼男的名字你也知道?”
纯只把脸转了过去,对着在后面走着的水藤说道。那声音,在台阶,墙壁和天花板之间回响着。
“十文字诚”
“哼。很了不起的名字嘛”
用类似鼻孔里发出来的声音说完后,纯继续向前走去。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五楼和六楼之间的台阶平台了。想着大概就在这附近了吧。
上周电梯停下来时的高度。
想接着说些什么,纯再次朝着水藤的方向望去。与此对应的是水藤也向纯投来了视线。
正在这时候,响起了拍手的声音。
抱头。就像脑门被打了一掌般喘不过气,跪了下来。就那样从楼梯上滚下去好几阶。因为贯彻脑部的激烈疼痛呻吟开来。眼前闪烁着青白色的光芒,全身麻痹了。抬起头,水藤也一样抱头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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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纯总算重整了姿势环顾起四周来。什么都没有。谁都不在。刚刚的声音是怎么回事。与其说是用耳朵听到的,倒不如说是在脑海中响起的,那个声音。
纯把目光移到台阶下,毛骨悚然起来。为什么会毛骨悚然,自己也不知道。台阶下,是平淡无奇的五楼的地面。没有听到脚步声。
可是,却有种什么东西进来了的感觉。有某种充满着敌意的东西,无声无息地进来了,在微嫌昏暗的台阶上,有种马上就会突然出现在五楼的地面上的感觉。
纯和水藤互相对看了下。水藤的脸上浮现出同样的恐惧。两人不发一言地站了起来,向楼梯飞奔而去。
在踏上六楼的地面的一瞬间,纯一下子和冒出来的某个人撞上了。双方都飞弹出去,退后了好几步。由于体重的劣势对方就要踉跄着跌掉在地的时候,被后面的一个男人扶住了。
“你们”
在看到撞上的对方和后面的男人后,纯嘀咕起来。
这样一来电梯里的四个人算是到齐了。
“刚才,有没有听到拍手的声音?”
水藤对两个人说道。细眼男十文字一脸无可奈何地点了下头。
“听到了。那是什么声音啊。可是,教室里其他的家伙都安之若素。不知道他们是没听到呢,还是听到了却表现的很镇定呢……”
早濑,一言不发,用手捂着嘴巴。纯顺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了平台上。在那里,有个细长的缠绕着的什么东西在蜿蜒起伏地爬行着。蛇?不对,不是那东西。
是绳子。
象活的东西一样弯曲着朝这边而来的绳子——有四根。
第一个动起来的是早濑。唰一声背过身来,向着不远处的台阶飞奔而去。紧跟着纯也追了上去。剩下来的两个人的脚步声也传了过来。
一定要逃走。混乱的纯的脑袋里,只浮现出这个意识来。
那个绳子是什么东西,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都不明白。可是,这里有四个人。绳子有四根。想来答案是明确的。
纯冲到了八楼地面打算继续踏楼梯的时候,后面传来了十文字的刺耳的声音。
“那些东西在楼顶上!要怎么才能逃走啊!”
纯一下子缓了脚步。从扶手处探出身往下面望去。我方以令人惊讶的速度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可是绳子立马从平台上通过台阶逼近了过来。早濑已经到很前面去了。
“我哪知道!”
半气急败坏地怒吼着,纯向楼顶直奔而去。反正,下去的话能够采取的手段除了楼梯外只有电梯。现在没有时间去等不知道停在哪层楼的电梯了。
早濑扑到了楼顶门前。转动门把,打不开。
楼顶禁止进入。一想到这,纯就开始脸色发青。
早濑用好听的声音咒骂着少女不该说的话,用身体撞起门来。纯也立即赶上来调整呼吸用身体撞起门来。每次用身体撞击都会传出破坏性的吱吱嘎嘎响的巨大声音,到第四次的时候挂有钥匙的门框坏掉了,门一下子就被撞开了。纯和早濑
倒栽葱似地摔进了楼顶。马上水藤就抓住纯的手腕把他拉了起来。旁边也一样,十文字帮助早濑站了起来。
回头看,绳子正在爬上台阶。纯反射性地踢门打算把门关上。可是绳子从关闭的门缝里,滑溜溜地爬进楼顶。立刻就把门关上的话,或许可以把绳子夹住停止其行动。可是为此要靠得很近,这种事情很让人讨厌,纯想都没想就往后飞退。
“怎么办”
水藤用压抑的声音喃喃细语着。纯凝视着逼近而来的绳子,敏捷地扫视了一下周围。
楼顶被到纯胸部般高的栅栏围着。剩余的通往校舍的入口只有供水箱了。
绳子仿佛打算乘隙而入似的,小心谨慎地朝着这边移动着。纯一帮人被那些东西步步紧逼。纯再一次的,把视线放到了围绕楼顶的栅栏上。
“从这里跳下去的话,会死吗”
“这是肯定的啦!”
早濑和绳子互相对瞪着怒吼道。
“但是,我从五楼上掉下来也没事”
一片沉默。纯咽了口口水。十文字紧握起拳头感觉着周围的气氛。
“没其他办法了吗”
十文字说道。
“喂!你是认真的吗?”
“我要跳下去了。你们自己看着办。要是能避开那些怪异的绳子回到校舍中就最好了。要是我们变得四分五裂的话对方也会知道的吧。这样下去的话,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是自己说的话,还是不敢相信十文字这么轻易就决定“跳下去”。可是,从面前逼近的物体身上,纯生起一种必须要赌命逃跑的认知。不是因为会动的绳子的异常。而是因为本能感知到那东西对自己来说是危险的东西。
“怎么说,决定好了吗?”
“决定好了”
对于十文字的话,纯做了简短的回答。水藤和早濑也僵硬地点了点头。
“自己决定好的道路,可不要迷失了哟”
十文字说道。犹豫的话,就会被逮住。纯深呼吸了一口。
“散开!”
在十文字低声怒吼的同时,纯向楼顶边缘跑去。余光瞟到绳子中的一根以挥舞的鞭子一样的速度赶过来,但是在奔跑中,没有窥伺后方绳子和确定三人去向的余暇。
一心一意地集中精力在跑上。接近栅栏了。纯伸出手勾住栅栏,重心放在手腕上使身体抬了起来。轻巧地越过了栅栏,朝着楼顶外侧——
和已经觉悟好的不一样的震撼袭向了纯。
纯的身体,没有体验到腾云驾雾,也没有体验到胃和脑子翻江倒海的感觉。在跨越栅栏的一瞬间,纯的身体撞到了看不见的柔软的墙壁上,反弹了回来。
支撑着身体的手腕离开了栅栏,纯就像是被推回去一样落到了楼顶栅栏的内侧里。那一瞬间,有种时间变慢了的奇妙感觉。
灰色的混凝土上,等待着纯的是绳子。
粗糙的触感抚过脸颊。白天,暴晒在太阳光下的楼顶的混凝土地,就算到了傍晚时分仍然留有余温。
悠哉哉的上课音乐从身体下方传来。纯用痛苦的麻痹了的大脑,精神恍惚地听着那声音。
被绳子五花大绑的身体,一点都动不了。就算是电击般的强烈麻痹,身体也随着适应,已经一点没有痛苦的实际感受了。所有的感觉都已远去,思考机能变得很迟钝。
纯仅能移动自己的视线,寻找着三个人的身影。在平坦的灰色的楼顶,发现了三人星星点点地躺着的身体。纯以就像是在看镜子一样的心情,看着从肩膀到脚都被绳子捆绑着的那个样子。恰如四只死去了的巨大青虫,纯一帮人毫无动静地躺着。
在寂静中踏响混凝土的脚步声,在纯耳边响起。
慢慢的把下巴转向别处,纯看向楼顶入口方向。一个男人,站在那。
“果然,不是被附身啊。是完全地融合了。各四分之一吗……这下麻烦了”
男人自言自语地嘀嘀咕咕地说着,交叉着手臂。三十岁左右的瘦高个男人。手上拿着折叠着的白色纸袋。
对于四个男女身体被绳子绑着这里那里乱倒着的这种异常光景,男人一脸看厌了的表情扫视着,走了起来。走过来的时候顺便瞧了下早濑,水藤,十文字的脸。从纯所在位置虽然看不见三个人的表情,但在被男人瞧过后,他们的身体轻微地活动起来。
脸颊和耳朵贴在混凝土上倒着的纯,头脑里直接响起男人的脚步声。
男人,在离入口最远的纯的跟前,停下了脚步。
“疼吗?”
用安静的声音,男人询问到。
“疼死啦”
纯回答的声音,干燥的喉咙里一片嘶哑。
“是嘛。虽然从外面看不出来,但果然这已经不是附身了。不可能分开了吗。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啊”
“你在说什么……?”
男人,轻轻地摇了下头。乌鸦般漆黑的刘海,在他眼睛里落下了阴影。
“对不起”
男人说道。他在那一瞬间,真的露出了抱歉般的,悲伤的神情。但是,在抬起头的时候,那个表情已经无影无踪了。
男人抬起了右手。食指和中指紧紧地伸直,对着天空,一字型排开。
马上,禁锢身体的绳子的力量松懈了。压制着纯的麻痹般的痛苦也在同时离开了。纯在数秒间屏住气稳定下来后,战战兢兢地抓住绳子松开它。绳子是一般的绳子,随着纯的手的牵引,顺从地脱离了身体。
“你,是谁”
起身,勉强控制住颤抖的声音,纯说道。
男人从纯的手上拿过绳子,放进了拿着的空纸袋里。然后半转过身体来,把四人全都收纳在视线里似地站着。看过去,三个人的绳子也解开了,各自站了起来。
“七仓和巳。除灵师。初次见面”
以比说的话严肃的神情和语气,男人高声说道。
“可以不要以看可疑东西的眼神看着我吗。果然‘除灵师’这职业很可疑?但是话先说在前头,你们才是更怪异的人呢,目前来说”
叫做七仓的男人在回收了其他三个人的绳子后,用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神情说道。纯他们,四人聚集着站在离七仓有点距离的地方。
“职业的说法随便怎样都行。比起那事情来,这个绳子更重要”
纯,用手指着七仓提着的纸袋。
“能凭一己之力操纵绳子绑住活动的人,你觉得这种人还算正常人类吗?”
“别用正常这词呀。而且要说的话,你们这些人更加的,“远离正常人类哦。不对,说是人类也行但是有点微妙的不同”
“这是什么意思啊”
早濑挑着眉。
“你们,一周前和‘那东西’接触过了吧”
“那东西?”
“鬼魂啦附体邪魔啦这类的东西吧。幽灵啦鬼啦妖怪啦,把它归类为那一类东西也可以。……懂了吧?”
谁都没回答。
七仓脸上残存着的些许微笑消失了。
“一周前,我接了一份除魔的工作。我,原来以为是类似于人类的灵那样的[东西],所谓的幽灵一类的东西不是我的对手。只有在发现拥有一半肉体的那样的半物质的[东西],而且是其他的除灵师也不是对手的高物质度的[东西]的时候,没办法才接下工作”
“半,物质的,东西?”
纯一边断断续续地反问着,一边回想起在电梯里遭遇过[东西]的事情。
确实有个打开八楼门停下电梯的人存在过。可是,打破天花板这种事情是幻觉,出现的[东西]立刻化为白雾消失了。然后如今,纯一帮人的身体里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只有一半实体的,不是人类的东西。
七仓看着纯的神情小点了下头。
“灵类的[东西]和半物质的[东西]最大的区别呢,就在于进餐与否哦”
纯吃了一惊。想起了这数日来的,奇怪的空腹感。
“但是,虽说是半物质的[东西]可也是多种多样的。物质度低的[东西]的话,最多也只不过是短期间依附在人类身上的程度。不过,即使那样也不是被附身的人类能够忍受的了的呢。精神被蚕食逐渐衰弱,伤害自己和他人等等,大多数的场合都是变成不幸的事情。可是呢,这种程度的话就和灵类的[东西]差不多了。比这性质更坏一点的[东西]的话,会真正的依附在一个人类身上,在身体里蚕食其灵魂。直到对方死为止呢。然后”
七仓暂时中断了讲话,把四个人一个个看过来。
“最难对付的物质度高的[东西],会把人类连带肉体都吃了”
纯笑了。愚蠢。拳头在颤抖。
“……吃人肉的鬼,果然还是喜欢少女的柔软肌肤吧?要是刚吃完的尸体被人发现了的话就是大骚动啦!是异常杀人鬼的登场!莱克特博士也会脸色刷白的!或许还有别的吧!食欲旺盛的妖怪,会从头开始咯吱咯吱地连骨头都不剩的吃完?”(注:汉尼拔·莱克特博士:《沉默的羔羊》主角)
浮现着淡淡的微笑,纯指手画脚地说道。但是和说的话相反,声音稍稍有点不同,满是汗的手颤抖着。
七仓用冷静的目光观察了虚张声势的纯。纯的颤抖变得越发严重了。水藤偷偷地抓住他的胳膊肘子。似乎在暗示别再说了的好。
“如字面的意思,不是吃人肉。”
七仓慢慢地开始重新说起话来。
“连着肉体,蚕食灵魂。重要的是里面的东西哦。但是肉体和灵魂原本就是不可分割的东西呢。肉体和其他的能吃的灵魂的部分等,只占了稍许一部分。所以物质度高的[东西],为了完整的吃掉灵魂,会连肉体一起吃掉啦。被蚕食掉了的肉体会变成土块分崩离析。”
太阳从西边的天空落下。天空染上了暗红色。东边的天空,夜晚已经探出头来。白天和夜晚的夹缝。逢魔时刻,这个词在纯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很清楚吃灵魂的方法吧。矢代纯君。你吃掉的幽灵,是由完全恶意的部分凝固残留下来的,很难吃吧”
纯吃了一惊,抬起了头。和七仓四目相对。边上十文字和早濑的视线刺过来。只有水藤,悄悄地转移了视线。
“你这家伙,为什么知道这事。而且为什么连我的名字都……”
“真是很抱歉,这一周来,我对你进行了监视。十文字诚君,水藤深矢君,早濑绫佳小姐,同样你们也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文字愤怒地喊出了声。
“坦率地说吧。我在一周前,接了个驱除一头[东西]的工作。但是,对方逃掉了,在它受到重伤的时候。你们遭遇到的就是那东西”
“然后呢,我们怎么样了”
“你们,变成了介于吃与被吃的状态”
七仓好像在等着看反应一样闭上了嘴。纯什么话都说不出。沉默着站在七仓面前的四个人,或许看起来就是并排站在老师面前受训的学生们。
第一个开始说话的是十文字。
“我们,似乎被那个怪物给吃掉了啊”
“正是那样。但是,那家伙受了差点被灭掉的重伤。要是一般的[东西]的话,在那种状态之下根本想象不出还会想要吃人呢。可是”
它打算吃我们。电梯里袭击过来的[东西],形体崩溃了,虽然化作了白雾,但是食欲却没有衰退。那一瞬间,纯直接感觉到要被吃了。纯感觉到的,是消灭之际的[东西]散发出的欲望。
“那家伙打算用最后的力量吃掉你们。要是在那现场的只有一个人的话,真的就被吃掉了,就算没有也大概会变成附身状态。但是,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的是你们有四个人。那家伙没有停止吃掉你们的打算,被分成了四份同化掉了。不对,也许反过来说是被你们吸收掉了更好。我在那[东西]逃掉了之后,立刻就通过其他的除灵师搜索起那东西的行踪。然后,取代发现了那东西的报告是,发现了四个不知道是[东西]还是人类的小孩。考虑到也有可能仅仅是被附身,试着抓住你们,但最后仅存的希望也破灭了。[东西]没有从你们的身体里逃出来。你们和[东西]有关系的部分,说是无法分离的话还不如说是一体化了。”
纯呆掉了。也就是说,那个怪物正在我的体内溶解吗。所以身体产生了变化,所以肚子饿的难以忍受之下把偶遇到的幽灵都吃掉了,所以‘说是人类也行但是有点微妙的不同’吗。
纯想要说些什么感想似的说起话来。但是又说不出什么内心的话,只是小声地在嘀咕。
“不明白什么意思”
“不明白就算了。老实说我也不明白。说到底,这种事也是第一次经历。可是,你们必须要明白的事情是,你们现在,已经只有一半是人类了。实话说,对于要不要‘净化’你们,现在意见产生了分歧。但是,至少一半是人类这事情是确定的。我觉得‘净化’你们就是在杀人”
“哼。连那样的讨论都进行过了,不就是把我们当作誓静种物了吗”
纯一边嘀咕,一边想着或许已经没办法了吧。刚才还留有的兴奋,混乱和吃惊,都不可思议的跟退潮一样的消失了。
没办法了吧。毕竟,我把那个女的吃掉了。虽说是已经死了,但是我还是把原来是人类的家伙给吃了。
“那么,我们今后会变得怎样”
水藤问道。
“打算让你们活下去啦。责任由我来承担。只是,你们已经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了。身体光靠吃进胃里的东西是无法生存的。可是,当然啦,让你们吃活人的话就麻烦了。因此,打算让你们做除灵师。你们可以吃[东西]。因为是除灵师,也会支付相应的报酬给你们”
“……从刚才的话里听来,除灵师看来不仅仅是你一个人啊。难道不是团体行动的吗。而且,其他的人说把我们杀了为好。单凭你一个人,就能让我们加入那个团体了吗”
十文字说道。
“这个嘛,说是团体的话,不如说是我父方一族以此为生。的确,不能正式的让你们加入成为我们除灵师中的一员。是以我个人雇佣你们的形式哦。但是这是无所谓的事情吧。对你们来说重要的是,进食”
进食。奇怪的话。刚才还只不过是日常单词中的一个词,如今已经完全变了样。就算习以为常的空气一样的日常生活,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了不知道的东西。
纯再次想起了在“CANCION”门前死掉了的女人的事情。她已经什么地方都不能去了。进了我的肚子里了。为了她而举行的葬礼,坟墓,希望她能在天堂恬静的生活这种活着的人们的愿望,全部都变得毫无意义。
“矢代君”
七仓向前踏出了一步。纯不由得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七仓停止了移动,苦笑起来。
“我很可怕吗?”
很可怕。虽然不知道是对自己感到害怕,还是对在自己体内溶解的[东西]感到害怕。
“你吃掉的灵魂的[东西]的事情,就别在意了。这以后,会有遇到灵魂的[东西]的机会吧。那个时候你们可以依你们的判断自由地吃掉。灵魂之类的只会留有魂的余香。虽然或许无法填饱肚子。但是”
七仓停下了自己在说的话。温柔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眼角上有了苦恼的皱纹。
“万一,你们之中的某个人出现想要吃活人的事情的话,我就必须要杀了你们了。只有这点希望你们能记住”
★★★
初夏的太阳很顽强。过了六点半后终于,太阳把天空染上暗红色后勉勉强强地下山了。纯牢牢地坐在长登上眺望着天空。从和七仓相遇的那天起,就有了喜欢看日落的习惯。
[东西]出现在黄昏时哦。七仓这样说过。[东西]在太阳落山后出现,驰骋在黑夜里。即使是在夜晚的街头满是霓虹灯,很多人阔步横行的时代,夜晚仍旧还是夜晚。未曾改变过。
“矢代君”
早濑呼唤道。她今天穿了件短袖条纹衬衫,配上黑色的短裤。为了便于行动,长发绑在身后。长长的眼睫毛使眼睛周围特别轮廓鲜明,鼻子也很挺。虽然脸蛋的各个部分都很大,但却形状很好,上等地组合在一起。
这家伙是个美人,一开始纯是这么想的。如今就不会这么想了。
“你吃过幽灵的吧。那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啊。你是怎样吃的啊……”
“你自己吃一次看看就知道啦。身体自作主张就动了。光说是无法解释清楚的啦”
对于纯的敷衍回答,早濑烦躁的用脚尖点着地面。
“冷静点。经历过一次了的话就不会害怕了吧?”
“说是经历一次,但对方可是毫无抵抗力一脸可怜的幽灵。今天的意义不同吧。可是,之后会有很多这种事情发生,或许感觉会麻痹了吧”
“是啊……会经历很多的事情呢”
今天是第一次工作的日子。和七仓相遇过了半个月后。总算接到了净化适合进食的[东西]的任务。
这是很幸运的事情哦。当今不是百鬼夜行的世界了。能够满足你们的食欲的那种[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出现的。所以,绝对不让进食的机会溜走的这种执念,和平时一声不吭的对空腹进行忍耐誓静重键。
纯在心中重复着七仓说的话。
水藤和十文字在公园里巡查着。七仓好像在门口附近查看着。
净化日比古公园内近期出没的那个[东西]。这就是七仓接到的任务。纯他们等待着[东西]的出现,埋伏在公园里。
“也不一定就会在今天出现吧。现在就这样紧张的话身体会受不了的哦”
“说是那样说”
“而且,七仓说了,我们更强吧”
“我们,或者说,溶解在我们体内的[东西]这种东西,物质度?好像说是很高啦。在这里出现的家伙,是无法把人类完整地吃掉,靠附身只吃里面这种吃食的方法的类型。所以说,我们更强吧?”
“大概。啊,但是,我们溶解的部分每个人都只有四分之一吧。那么要是一对一的话也许就会输掉了。也罢,只要大家一起合力作战的话,也许什么都可以办到吧”
早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望向了旁边。
“别开玩笑了。没时间了”
生气了吗,她就那样缄默着。纯无声的偷偷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候,纯的手机响了。早濑回过头来。
“发现了”
面对七仓的简短的说话,纯一下子紧张起来。朝早濑使了个眼神。早濑以僵硬的动作接起电话。
“哪里?”
“现在正从公园的图书馆里出来。可是,出现了个问题,那家伙已经附身在人类身上了”
“咦?”
不由得和早濑对望了一下。她形状很好的眉形一下子就挑了起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这意思啦。[东西]现在,正藏在人体内吃着那个人的灵魂。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齐肩的黑发,身高约一百六十公分,瘦弱,黄色的衬衫,白色的及膝裙”
“等,等一下!”
纯出声改静铸了在冷淡地叙述着被附身的少女特征的七仓的话。
“说这话是打算让我们怎么做啊”
“……本来呢,我打算只监督,把[东西]的事情全部交托给你们的。变成这样也没办法了。从被附身的孩子身上赶出[东西]的事情就由我来做吧。跑到图书馆后门去。你们一到,就做一道‘墙壁’”
纯想起了那时候反弹回打算从楼顶跳下去的自己的,柔软的不快的感触。
“快”
七仓只说了这个字后就挂断了电话。
纯和早濑视线相交,跑了起来。
头脑里描绘着公园地图。水藤和十文字现在在那一带呢。大概和我们一样接到了七仓的电话。
迎面走来的人,一脸惊讶地让开路。可以听到小声的差点撞上,哇这样的声音。
看到了三角形建筑物的顶点。快速地巡视过后,视线停留在了图书馆墙壁那,七仓和少女站在那里。只见七仓一脸过于亲切的笑脸,好像在说着什么。少女一脸的迷惑,好像在对他点着头。
那个孩子的身体里,有[东西]在?
纯皱起眉头,看着站在七仓面前的少女。低垂的眼角和搭在眼前的长长刘海看起来很是羞涩。坐落在办公楼一条街上,来的人大多数都是社会人士的这座公园,中学生左右的女孩子看来很是不寻常,看到似乎是装着书本的凹凸不平的鼓鼓的手提包,可以想象恐怕这位是图书馆的常客吧。
纯和早濑放松了脚步。七仓瞥了一眼两个人,立刻视线又转回到少女那。可是,不知道是少女注意到了眼前的男人的视线的移动,还是感觉到了有人接近,转过身来了。和少女的视线对上的同时,她的瞳孔里迷惑的色彩就变得更浓了。
不知道怎么打招呼才好,纯首先向边上的早濑投去视线,然后以寻求帮助般的眼神看向七仓。
“是熟人吗”
少女问七仓。比迷惑和胆怯更为强硬的声调。
“恩,算是吧。我的侄子和他的女友。我来介绍下吧,这个是……”
“那个,我该走了”
大概七仓装作轻浮男跟少女打了招呼,硬把她留下来了吧。在这又出现了两个新的不认识的人,面无脸色的靠过来,会害怕也很正常。
少女跨出半步,微微点了个头后就往回走了。就那样打算跑掉一样迈开了步子。
可是,七仓的手迅速地伸了出来,抓住了少女的胳膊。少女身子畏缩着,强颜欢笑回过头来。七仓仍然笑嘻嘻的,朝下看着少女。那张笑脸,不知怎的连纯都觉得毛骨悚然。
“能不能再陪我们呆一会呢”
“放,放开。再不放开的话我要叫人来了”
纯条件反射般朝周围看去。现在这种情况光被人看到都很麻烦。更不要说,少女呼喊救命的话被抓起来也无话可说。
七仓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矢代君,早濑小姐。没办法了,先造个‘墙壁’出来吧”
“咦?”
“因为不能把十文字君和水藤君挡在外面,所以只开一边”
七仓这样说完后,口中开始念叨起什么来。明明没有风,他的头发却轻飘起来。七仓把轻握着的拳头放在自己的额头后,贴在了胸前。然后打开手掌,象是在抚摸着看不见的台子。
纯不由得退后了一步。碰到了早濑的肩膀。一看,她也白了一张脸凝视着七仓。朝着少女的方向望过去,就跟被石化了的美杜莎的目击者一样,凝固了一脸惊讶的表情。
突然,感觉到一股呼吸困难的闭塞感。意识到空气的流动停止了。
“你呼叫也无所谓了哦”
七仓放开了少女的手腕。
“虽说是半开着的不完善的结界,好歹也算是立好‘墙壁’了。你的声音让外面的人听到的可能性基本不会有”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在说什么啊?”
少女的脸,扭曲的快要哭起来。七仓再次微笑着。不似刚才那种有点恶劣的微笑,反而看起来是略微有点悲哀的表情。
“你现在,被不太好的东西附身了。是不是心情低落,一味想着不好的事情呢?”
少女的肩膀摇晃起来。
“没事的。我们现在,就把附在你身体里的[东西]净化掉。什么,马上就完工啦。不会问你要祈祷费,也不会向你兜售怪异的壶的,你只要呆在这里几分钟就好了。事后,就请当作是做了个噩梦忘掉吧”
少女的身体畏缩着颤抖起来。眼睛里的眼泪积累了一层厚厚的雾气。
但是,那个透明的雾气遮着的瞳孔突然变质了。
像是从黑暗中向光明的方向飞奔出来的猫一样瞳孔收缩,眼角吊了起来。在脑海里意识出这种样子的变化意味着什么之前,少女就朝着纯这边扑过来。纯一瞬间抓住了少女的肩膀和手腕。
少女一脸恶魔般的样子,瞪着纯。那不能算是脸了,已经完全转化成了[东西]的脸。少女露出了牙齿,龇牙咧嘴地发出令人害怕的怪声。
看着和自己在闹腾着的年轻少女,有种难以忍受的不舒服的心情,纯用力把少女扔了出去。少女像是撞到地面上了在翻滚着。
“停下!不要粗鲁地对待那个孩子的身体!”
传来七仓尖锐的叱责声。
早濑立刻跑到少女跟前,紧紧抱住压制着少女。慌慌张张的纯也过来帮忙了。
“怎么做才好!”
“稍等片刻”
七仓,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握住了平时用的绳子。握着绳子两端紧闭着眼睛。
“快点呀!”
在那样叫喊着的时候,突然手腕中狂暴着的少女的力道消失了。似乎受到了影响,纯的手腕也松缓了。
少女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埋着脸,用着有气无力的小小的抽泣声,嚷着好疼啊。少女的颤抖从手腕传达到纯的身上,直传到心脏。
回想起被绳子困住时那种无言的疼痛。想到那种疼痛,袭击着手腕中瘦弱的少女,纯就很是惊慌失措。
少女抬起头来。
但是那张脸,现在如同恶魔一般。
少女把纯和早濑撞到了一边。跑了起来。
“墙壁”的一面,还开着。
讨厌的汗水浸湿了后背。急忙调整姿势回头。
但是,有个人抱着逮住了出逃的少女。
“水藤!”
水藤维持着挡住少女的姿势,站在那。他边上是十文字。
千钧一发之际,七仓扔出了握在手里的绳子。水藤在那一瞬间,扭曲了脸放开了少女。是畏惧绳子呢,还是厌恶少女身体里的[东西]呢。
绳子拥有明确的意识,束缚住了少女。少女口张成椭圆形,发出一声撕裂空间般的叫声后,倒下了。
突然间,现场就恢复了寂静。
倒下的少女动也不动。
“结,结束了吗?”
对于纯的话,七仓耸了下肩。
“怎么可能。总算开始才对。现在,把剩下的一面的‘墙壁’关掉。如今这个地方,是完全的密室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七仓这样说完后,就把少女抱了起来。把视线停留在她的脖子后,手掌做出扔垃圾的动作。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
黑色的。不,不对。是红色的。
纯在那一瞬间意识到的,不仅仅是那个颜色。暴露在空气中的象血一样的,鲜红色的块状物横穿空中,落在了地上。
“这就是,[东西]吗”
纯嘟哝道。
鲜红色的物体,看起来就像是个小鬼。体长三十厘米左右,体形就像是只猴子。但是体表没有毛,鲜红色又滑又黏地闪闪发亮。脸旁边,不知道算是耳朵还是角的尖尖的东西突了出来。那东西眼花缭乱地看了周围一圈,跳到了纯的脸上。
脏兮兮的,而且还能看到锋利而尖锐的爪和牙齿,纯别说是把[东西]取下来了,整个就哇的一声叫了起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东西]打算就那样逃走。但是,在空中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反弹了回来,再次落在了地上。
是“墙壁”。在那楼顶,反弹了打算跳下去的纯的,七仓的“墙壁”。
十文字飞奔向匍匐在地的[东西]。但就在那一瞬间,[东西]站了起来,再次象皮球一样弹了起来。十文字的手抓了个空,就像誓静烛在地上双手双脚着地。想起了早濑的悲鸣声。她面对着突然弹过来的[东西],也突然地挥舞起手来。水藤追赶着[东西],跟看不见的“墙壁”撞了个正着。狠狠地反弹了回来,牵连了正在站起来的十文字,一起倒了下了。
“好重!让开!”
“对不起!”
“七仓!你这算是在哪立的‘墙壁’啊!”
纯的话的尾音,被早濑的叫声改静铸了。看来她也撞上墙壁,向后跌倒了。[东西]被困住了混乱的很,杂乱无章地跳来跳去撞墙壁。
“七仓!”
在这乱七八糟地摇晃着的箱子一般的骚乱之中,七仓不想要累及少女似的抱着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纯一帮人。
纯咂着嘴,视线捕捉到了[东西]。全黑的,看不到底的眼睛,看向了纯的脸。下一瞬间,[东西]挤到了纯伸着的手间空隙里。
“矢代君!”
突然,耳边传来不详的声音。
早濑的,悲鸣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首先感到的是疼痛,有种不协调的感觉。
左耳,很奇怪。
有温暖的液体从脖子上流了下来,弄湿了肩头。
条件反射般用手按在了不协调感的源头。应该是耳朵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寒气扑面而来。同时,感到了火烧般的疼痛。
在呻吟着崩溃的同时,早濑抱住支撑了纯的身体,一起坐了下来。
纯看到了[东西]。和肤色同化,不明白那嘴边的污垢是什么,通过嘴角的动作看懂了。
好像在咀嚼着什么。
“矢代君,耳朵。耳朵被……”
早濑半抽泣着说着,紧抱着纯。不知什么时候水藤蹲在了一旁,边说着让我看看伤口,边抓紧了纯的手腕。但是纯,手无法从伤口处离开,强忍着咬牙切齿。耳朵的疼痛直接传导到了头部,就像是插了好几根针一般的疼。
七仓,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把少女的身体放在了地上后跨出了几步,毫无困难的,把跳来跳去的[东西]掸了下来。
“十文字君”
七仓用轻轻的声音叫唤道。十文字马上理解了意思,双手按住了落在了地上[东西]。在十文字的手下,[东西]一边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一边挣扎着。
{图}
“在受伤之前,该先完成进食吧。三个人一起,手触摸[东西]”
四个人在吃完[东西]之后,水藤查看了纯的伤口。
把紧紧地按着伤口的左手强硬地拉开。
“这个是……”
水藤皱起眉头来。七仓走了过来,站着看起纯的伤口。
“啊,耳朵一半没有了呢。这样子看起来很疼。但是没关系的啦。如今的你的话马上就可以治好。现在,血就已经止的差不多了吧?”
真的,水藤嘟哝着。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看着的十文字大抽了一口气。
水藤从早濑那拿过了手帕,用那按住了伤口。隔着布料,外界的声音有点遥远。水藤的手指在手帕上面移动着,卡擦卡擦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纯,就这样倒在地上,只有头搁在了早濑的膝盖上。脸充满着不安,早濑紧紧握着纯的右手。
“你们怎么啦,怎么象是保护过度的双亲和小孩一样呢”
十文字突然用吃惊的语气说道。纯用疼的紧皱着眉头的脸,凝视着十文字。但是,已经没有说些什么来反驳的力气了。
“大家辛苦了。工作结束了。虽然有些笨拙,但就第一次来说也没办法吧”
七仓这样说着,俯视起脚边堆着的小土堆。那是纯他们吃完了的[东西]的残骸。
“啊,我可要先告诉你们一声,就算是受伤了也不可以去医院。因为你们的身体和常人不一样。另外要是身体有什么变化的话,要第一个联络我。可以吧”
“那么他呢……”
水藤在纯的耳边,用充满异议的语气说道。
“放任不管也没关系。或者,今天拜托给水藤君照顾也行。治疗方法有点心得的吧”
七仓就此结束了讲话,以很复杂的表情看着水藤。
“今天作为你们从今以后的生活心得,本打算预先多说个几句。特别是水藤君。必须和你好好谈谈,但是算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矢代君的看护就拜托你啦。那么,结束。好好休息吧”
七仓没有说一句担心纯的伤的话,就那样结束了讲话。
纯抬起了左手,在脸跟前张开。
看着沾湿了手掌的鲜红的血,终于有种切实的感觉,我们已经从人类这地位上掉下来了啊。
第二章共食[再次初夏]
窗外,少年掉落了下来。
又来了啊,纯嘀咕道。到底为什么要从楼顶上跳下来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围绕老一套来想象的话,大概就是想要从一些痛苦的事情当中逃离开吧。
好不容易才这么轻松,为什么就要持续落到变成幽灵的下场呢。
纯打开擦干净的窗户,穿着拖鞋走到阳台上。扶着栏杆看着下面。只有夏天的草繁盛地栽种在那,看不到尸体和人影。
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了一支香烟。养成抽烟的习惯,是在一年前,第一次工作兼“用餐”结束之后。那时候已经是尼古丁也产生不了效果的身体了,但是作为与家里人和朋友们保持距离摆样子用的小道具来看还是相当有效的。虽然有点蠢。
在房里抽烟的话会被绫佳训斥味道呛人,所以这个阳台成为了纯主要的吸烟场所。反正那家伙已经不是会受二手烟影响的敏感体质了,真希望她对味道之类的宽容宽容。那家伙从不关洗澡水开关,让水变成了粗点心般的粉色和水蓝色,真是彼此彼此。那就不提了,洗完澡出来后身上散发出腻死人的香味,真是受不了。
“肚子饿啦”
声音和烟一起吐了出来。虽然可以吃掉那个跳楼的自杀灵,可每见一次恶意就更强,没有食欲。但是,却没有要消失的样子,甚至可以说恨意渐渐地凝固起来了,放任不管的话或许不久就会对人类产生危害。在事情变成那样之前必须要处理吧。
……妈的,早知道就应该早点吃掉的。
突然产生了一种感觉。纯扭转身子仰望起上面。
刚才通过这个阳台跟前掉下去的少年,在楼顶的栏杆外蹲着,半边身子探了出去。这六楼的房间是最上层了,所以少年和纯的距离很近。
“哟”
试着打了声招呼。没反应。灵魂的[东西]和半物质的[东西],现在还不能沟通。这很让人感激。果然吃语言能够沟通的家伙会感觉很不舒服吧。
“又要从那上面跳下来了吗。那样做的话,我就把你吃掉哦”
不知道听懂没有,但纯还是那样说了。少年用阴森的目光俯视着纯。
“能消失的话就快点消失吧。老实说,你不是很美味”
少年的眼睛,黑黑的象是化了妆一样深陷下去。少年眯起了眼睛。看起来很是悲伤。
纯强忍着不让自己面无表情的样子崩溃掉。不能显现出同情的样子。现在,纯和少年不是人类同胞,而是捕食者和被食者的关系。
死去的少年站着。纯缩回探出了的身体,把没抽完的烟扔在脚下,用拖鞋鞋尖踏灭。
纯凭感觉就知道少年站在楼顶边缘。手笔直地伸向扶手外侧。在做完这之后少年就要落下。少年的表情松弛了。
第二次的自杀。
在纯的手上,少年消失了。完全的灵魂的[东西],一点点残骸也没有留下。
纯抓住扶手,滑落坐在了地上。按着肚子咬着嘴唇。
“怎么了”
身后传来了声音。转过来一看,早濑绫佳抓着窗框往下看着纯。
“吃东西的……”
精疲力尽地靠在阳台的扶手边上说到,绫佳愣了下叹了口气。
“吃什么了啊”
“快要变成恶灵的一个少年”
“你还真是蠢”
绫佳虽然这么说着,还是从厨房倒了杯水递过来。然后弯下腰似乎是查看纯的脸色。
“要叫水藤君过来吗”
“不要了,没事。话说回来绫佳你这家伙,可以不要一点点小事就叫水藤治疗了啦”
“啊,嗯。……是呢”
绫佳乖乖地沉默着。纯把空杯子还给绫佳,慢慢地站起来回客厅了。以有点奇怪的步伐走到沙发处,躺在了上面。
“今天的晚饭是什么—?”
“自己想呀。今天是轮到纯来做呢”
“咦。我之前才刚做过啦”
“本来今天应该是十文字君来做的,但是他刚刚发消息过来说跟大学里的人一起喝酒去了”
纯非常不痛快地咂着嘴。
“明明说了不要跟别人过于接近的,那家伙……”
“你没有资格说这话吧”
绫佳冷笑着。纯转过脸稍微露出点下唇。
只有一半是人类的情况下,已经不指望跟一般人之间有生育关系了。对纯他们四个人来说,贴在其他人身上的标签——在家族友人恋人这些标签之下,还有一个标签。那就是“粮食候补”这个标签。不管纯一帮人如何否认,为了生存身体构造产生了变化的现在,这个标签俨然存在着。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这些贴在外面的标签给撕掉。
记住这事。要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生物。要自律,必须尽可能在不和他人产生深切关系的情况下活下去。
这些是七仓对纯一帮人的谆谆嘱咐。
如同说的那样,纯从家族,朋友身边离开了。但是,只有一个人,只有沙也,无法离开她。虽然从没有跟绫佳他们说过她的事情,但是住在一起察觉到了也是没办法的事。绫佳大概就是在挪揄这件事情吧。
“十文字君的话没问题的哦。和你不一样好好的在遵守着,和他人之间的距离控制的很好啦”
“啰嗦”
绫佳轻轻地笑着。纯抬头斜眼看着她。
“总之,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晚饭就由你来代替我做咯”
绫佳皱着眉。
“你们每次都把家事推给我来做。别开玩笑啦。这是男女的差别待遇。我又不是煮饭婆。”
“不对,与其说是因为你是女的,倒不如单纯的说是你做的饭最好吃吧”
这么说完后,绫佳看来心情好了点。虽然好生气又好强,但也有意外的单纯的地方。纯微微笑了起来。
“水藤也是那么觉得的哦。话说回来,他做饭的时候很少吧?”
“就是说呀。明明手很巧,料理的话只要想做的话就能做好,想不到却嫌麻烦很快就偷懒了啦,那个男的真是的。就算骂他也是笑嘻嘻的只能被他骗。真可恶。”
“在说什么呢”
传来交杂着苦笑的声音。水藤站在客厅门口。
“有关做饭的不平等性的问题啦。今晚就让步一下我来做,但是水藤君要帮忙打下手哦”
“了解。那个,七仓先生打电话过来了”
水藤这么说着,挥着手上的手机给大家看。纯竖起身子在沙发上正坐着。
“什么事情?”
“工作的通知。对手好像是物质度很高的[东西]。大概和我们身体中的家伙差不多吧。场所在京都。出发时间是明后天的白天”
“哼。还是第一次吧?这么高物质度的家伙。很强吧”
“大概吧。不过我们已经相当习惯了,七仓先生也完全不担心了,总会解决的啦”
水藤这么说完就笑了起来,在纯边上坐下整个身子都靠在沙发上。好像是在意背后束发的橡皮筋,直起背解开了头发,再次靠了下去。细细的头发披散在他肩头。
高中毕业以后,水藤就开始留长发了。他的线条细致的脸庞虽然和长发很契合,却总觉得有种象是出家人一样的气氛。
纯同样,为了隐藏还有些欠缺的左耳,让头发留得比原来长了些。
“今天没工作吗?”
“唔。但是明后天就麻烦啦。上课排的密密麻麻的。不知道能不能突然取得休假”
水藤在担任补习班的讲师。没有上大学。
纯,绫佳,十文字,以上大学为契机离开了老家,都这种形式,只有水藤是离家出走,或者可以说是以被逐出家门这种形式留在了这里。
(七仓先生跟我说,放弃做医生)
一年前,半夜给纯打电话的水藤,那样说道。
(平时在有人死亡的地方都不行。眼前有无法救助的人,挨饿的自己,虽然忍耐着不要出手,但是人不够坚强。你要是做了医生的话,别说是救人了,或许根本就是相反)
为什么七仓会不容分说地驳斥。那家伙没有扭转水藤的将来的权利。纯这样说了出来。但是,水藤暗自笑了。
(矢代君。我们,是那个人让我们活下来的。七仓先生说的话,就是绝对)
从小时候起,就对自己要成为医生坚信不疑的男人,放弃了去医学院。
面对优秀的接班人的突然变心,作为开业医生的他的父亲会有多么的不安,他们之间会有怎么样的交谈,不难想象。
结果,水藤放弃了大学的升学,做了以前帮自己上课的家庭教师的助手,在补习班做了讲师。
纯注视着坐在自己边上的水藤。他露出有点疲惫的神情。
★★★
纱也抬头看着边上站着的男人。
在可以眺望大海的露天平台上,纯凝视着太阳西沉的过程。在扶手上以手托腮,以就像是等着什么来临似的神情看着夕阳。从对岸建筑物的缝隙笔直地射过来的离别之际的光芒照亮了纯的脸。渲染成绯红色的纯的脸,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纯没有看向这边,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纱也的视线。
纱也有些迷惑,最后战战兢兢地用自己的手抓住纯的手臂。平时,纱也基本是不会主动做出亲密动作的。可是现在,想要碰触纯。有种异常的不安感,似乎要是现在不抓住的话,就会到什么遥远的地方去,再也见不到了。
纯有些惊讶地看着纱也,默默地把纱也的肩膀拉到身边。
纯变了。纱也不知道纯在想着什么。最近的纯基本不说一切有关自己的事情。在高中的时候,纯还是个在班级中心笑得很开怀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起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变得多起来了。虽然不知道大学的生活情况,但至少在纯说的话中很少有同一名字的重复出现。
明明说过进了大学后要住在家里,却在高中毕业的时候突然说“因为要和朋友一起住”就离开了家。
纱也姐姐,和哥哥同居了吗?纯念高中的妹妹,也悄悄地打听过。苦笑着否定后,什么呀,好无聊啊,这样说道。哥哥的大学明明不远,却那么固执己见。还以为一定是想要和纱也姐姐住一起呢。
想到了她说的话,纱也叹了口气。
别说是同居了,说是约定好不带人回去,纯一次也没有带纱也去过现在的家里。连附近都没去过,似乎极端的厌恶。
然后,纱也有时,会觉得纯很可怕。并不是说纯言语行动上有粗鲁的地方。只是,偶尔会对纯的目光和举止感到不安。会突然被优雅地拉过去,一点一点被咬掉那样的感觉。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纱也想了很多次。对纱也来说,只有一个能想到的日子。
……从补习班破破烂烂的样子回来后,说了一些有关幽灵的事情。
从那天起,就感到什么东西大大地偏离了。
“对了”
纯突然说道。
“明天要去京都,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明天?”
纱也皱起眉头。
和谁一起去,或者是,为什么这个时候去,把这样的质问咽了下去,板着脸回道。
“八桥。只要有皮的”
纯苦笑起来。
“你啊,还是那样喜欢皮。肉馒头啦大福饼啦,比起里面的馅来说更喜欢皮呢”
看着笑脸,算了。
纱也轻轻地把头放在纯的肩上,把脸靠近他的脖子。立刻,从纯的衬衫的缝隙间,轻飘过来一阵甜甜的味道。
一下子,纱也的身体僵直了。不是香水的遗香。更加轻微的香味。身体香波吗,沐浴露的味道吗。但是不管哪个,都不像是男人喜欢用的东西。
“纯,今天回老家吗?”
“不回去。怎么了?”
纯妹妹的脸浮现了出来,但被干脆地否定了纱也闭口不谈。
问下好了。纯,为什么会有甜甜的香味怎么啦?肯定,无趣的说出无聊的答案。但是如果。如果纯一脸为难的沉默了的话。焦躁地说着奇怪的辩解的话的话。
纱也咬着唇,结果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纯身边。
纯的脸色有点不可思议,手离开了纱也的肩上。
★★★
“可是,为什么工作场所有这么多在京都呢”
纯吊儿郎当地坐在新干线的座位上,自言自语着。边上坐着的绫佳默默地只是眺望着窗外。隔道坐在对面的七仓,听惯了纯的自言自语似的看着纯。
“京都是封印着很多巨大的[东西]的地方。大概被那些东西吸引过来的吧”
“封印?”
“京都是结界之都。原本,平安京就是由在血债血还中死于非命的早良亲王和他户亲王,为了逃离井上内亲王的怨灵而建造的。街道本身变成了巨大的,而且是好几层的结界。当然这是,为了不让外来的邪恶的东西进来的结界”
“哼。但是,说起平安京的话,鬼呀天狗呀,满是妖怪的印象呢。如果病了就会变成阴魂不散的鬼怪。打雷了就是有东西在作祟的世界对吧”
“是的。作为风水上理想的地方被建造出来,在这封闭了全部的鬼门张开了结界的铁壁的京都中,讽刺的是变成了[东西]横行百鬼夜行的世界。因为在京都通往异界的洞穴被打开,恶魔的场所被散布了。但是,京都在相应的土地上张开着结界这是真的。结果,从各个时代的除灵师手上溜走的[东西]们,全被封印在了京都里面。”
“那么,能够永远的持续封印吗?”
突然,本来看起来像是对刚才这边在讲的话题没兴趣的绫佳说话了。睁着大眼睛,看着七仓这边。
“……大概,不太可能吧。结界会随着时间变弱,开始动摇。某些契机出现的话被封印着的[东西]马上就会出来吧。那时候,考虑能够再度封印的人存不存在的话,老实说很危险”
七仓中断了讲话,像是重新调整心情一样摇头微笑起来。
“其实呢,京都的工作多的原因,只是单纯的因为我的本家在京都,容易接到委托罢了”
“大叔的老家吗”
“……我想被称为大叔闹变扭的权利,我也有”
“啊—,七仓先生的老家吗?”
七仓苦笑着。
“不算是老家啦。我的双亲跟除灵师的这种奇异能力没缘分,住在其他的地方。在本家住着我的祖父母和伯父夫妇,堂兄弟们这三代人。其他还有分家的人们,和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亲戚关系的那种远亲进出”
“那么,全部都是除灵师?”
“称不上是全员。但是,大多以某种形式从事着有关这方面的工作倒是真的”
“这里面,你怎么样。有多强哦?”
七仓为难的低着眉梢。
“虽然强或是弱这种表现是否恰当还是个疑问,但是呢,作为除灵师我的能力可以归入相当高的部类里”
“记得你不知什么时候说过呢。只接其他的家伙对付不了的[东西]出现时的工作”
“如今为了确保你们的粮食,打算尽可能宽泛地接工作啦。但是,基本这工作都是不怎么喜欢的”
听着不作声的纯和七仓之间交谈的绫佳,没有看这两个人就独自说道。
“尽管如此还是作为必要的,是因为七仓先生的力量是特别的咯”
七仓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地笑着。纯也因为找不到什么可以切入探寻的所以保持着沉默。
车厢内很空荡。坐在后面的水藤和十文字之间到现在还没有说过话,静悄悄的。只有单调的行走的声音和冷风吹出来的空调的声音在耳中响起。
心不在焉地眺望着前面的座位,纯突然想到。
“七仓”
“什么事”
“本家的家伙们,直到现在还是觉得净化掉我们比较好吗?”
边上,绫佳稍许直起了背。
七仓没有回答。面无表情的把视线投向了窗外,自言自语般说道。
“马上就到了”
把七仓的话放在心上走在路上,街上各处都张开着的结界,连纯都能够明显地看到。和七仓使用的“墙壁”类似,但是更复杂精细的迹象漂浮在那中间。用连在一起的细长刃具,紧紧地细致地编织出来的像笼子一样的东西。好奇停下来凝视的话,或许能够看出是以什么样的形式编织出来的吧。
在这之前已经在京都做过好几次的工作但都没注意到。比起其他地方来说更在意自己应该净化的[东西],这也很正常。张开这样复杂的结界,工作对手也会马上就崩溃掉了。被封印的大[东西]们的气息泄露了出来,让古老的京都的空气变得混浊。
“直到现在才注意到,我真是愚蠢”
纯走在夜晚的京都,自言自语着。
注意过一次后,觉得那结界的确危险。变得陈旧,感到在喀哒喀哒地响。
纯把意识从结界离开,寻找起[东西]的气息来,但除了感觉到渐渐地远离绫佳三人的气息以外什么都感觉不到。不愧是和自己同样的气息,就算在这混沌中也能嗅出。
搜寻[东西],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接受委托后去过了现场,结果[东西]没有出现过不得不两度中止了工作。这次不会那样子了吧,开始察觉到畏惧。
充满湿气的风缓缓吹过。暑气和湿气沉淀在暗夜深处。天空的颜色比黑色还要深沉,摇曳的树木的影子黑乎乎的把它的轮廓浮现出来。空气像是被渲染成了通透的深蓝色。
“唷,还以为是谁呢”
从纯的身后传来声音。转过身。在脑海里想着这是不是在京都认识的人。
站在那里的是个小孩子。六岁左右的小男孩。
披散的头发,平安贵族穿的那种和服——记得是叫做狩衣(注:狩衣,〔平安時代の〕[高官等的]便服)——穿在身上,嘴唇上翘笑着勾勒出一个新月形。
深藏青色的空气中,白色的狩衣和苍白的小孩的脸,模模糊糊地浮现出来。
短时间内,纯就像是入了迷一样和那个孩子面对面站在那。
眼前的孩子就是[东西]这个认知,没有立刻意识到。
穿着异样,但除此以外和一般的孩子没两样。
而且,这个孩子现在,不是在说着人类的语言吗。
孩子浅笑着,突然背过了身子。就那样无声地奔跑起来,进了转角。
那一瞬间,纯身上的束缚被解开了。慌慌忙忙地追上去,孩子理应转进去了的角落的前方,一个人都没。搜寻起气息,但在混沌中分崩离析。
纯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给七仓打电话。刚接通,在对方还没讲话前就开始说起来。
“刚才,见到[东西]了。那算什么啊。看起来就象是人类小孩子嘛”
是嘛。传来七仓无撼动的声音。
“而且还会说话。对方跟我说话了。怎么可能啊”
“或许可能吧。虽然我还没经历过,但还是有些和[东西]说话的记录留下来的。至少,比一年前你们的经历来的普通吧”
“是吗”
“然后呢?说是见过了,那就是说还没吃掉吧?”
“逃走了”
“原来如此。那么,剩下的三个人不要性急的想要赶到那地方去。三人以纯所在地点为重心搜索周围”
纯把自己的所在地点说出来后就挂断了电话。
抬起头。
视线的余光,有个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惊讶地转过脸,在一段距离之外狩衣横穿而过。纯大吃一惊一下子呆掉了,立刻恢复意识后朝着那边跑去。但是跟之前一样,转过弯看不见白色孩子的身影。跟迷路的人一样东张西望转了一圈,看到刚才纯还呆过的角落里狩衣的袖子在闪闪发光。
这次不再毛毛躁躁的乱跑了,冷静地只追气息。但誓静蛀然,这样也会马上就追丢。
没办法,暂时回到刚才见到袖子的角落里。反正跑也没用,就边注意着周围边特意慢慢地走着。
转弯。
披散着头发的小孩站在那。咧着新月形的嘴角,等待着纯。
“你这家伙!”
不假思索地叫着飞奔过来,孩子又转身跑了。
嘿嘿嘿,不似孩子般的忍笑声随风飘散。
想要把我引诱到哪里去呢。
这么一想就警戒起来。但是,转过一个弯,孩子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不是引诱。只是戏弄。
那个不是孩子。但是,就像孩子般无邪,只是以捉弄纯为乐。
“出来!我没心情跟你玩!”
“好凶哦。真是自顾自的主张”
后面马上传来声音。纯在回头的同时飞快地后退了几步。近的就快碰到披散着头发的头了。
孩子一脸看起来觉得很有趣的表情,抬头看着纯。
“你这小子打算吃掉我吧?那样的话在这之前,跟我玩一会的话就不惩罚你,本来是这么打算的。首先,不会有面对接下来打算吃掉自己的对手,还会出来的吧。说了那样的话就会出现的家伙不怎么会有吧”
“你不就出来了嘛”
孩子,很是愉快的咯咯笑起来。
“的确呢。会那样做的也就只有我了吧”
“还真是第一次见像你这样会饶舌的家伙”
“是嘛。因为有些怀念融化在你这小子身体里的家伙,才会跟你说话的啦。那家伙和我的性质很相近,语言沟通也很方便”
纯张大了眼睛。不由得退后了半步。
“你,和在我身体里的家伙是认识的吗”
“因为是个有趣的家伙所以我还好好地记着哦。在同是奇怪的家伙这一点来说,我和那家伙是同类。性别和我正好相反呢。那家伙食欲旺盛,为了生存相当的有贪欲。所以才迎来了奇怪的死期哦。”
“你是什么东西”
“我喜欢有趣的东西。对持续存在着的自己没有特别的执着。甚至可以说,我打不过你。被吃掉也不错”
藏亲蓝色的天空中云朵在漂浮,隔断了月光。月光变暗了。
“你,很强吧。听说跟和融化在我体内的家伙差不多强”
“什么,没有你这小子强啦”
“我融化到的只有四分之一。不过是碎片而已。这样子的话,不就是你比较强了嘛”
孩子眯起眼睛,哼哼地笑出声来。
“真是那样的话,仅凭你一个人是不可能胡乱闲逛就找到我的。你这家伙要在重复共食的基础上好好地培养你的碎片,应该会变强的吧?”
“共食?”
纯皱起眉来。
“不吃人而誓静植食。你这家伙也很有趣”
太阳穴的脉动强烈起来。血流加速,头脑充血。
纯握紧拳头,瞪着小孩子样子的[东西]。
“我是人类。这不誓静植食。只是作为除灵师,消灭吃人的怪物。”
“嗬”
孩子发出别当我是傻瓜般的声音。
纯就地而起。上前来扭住孩子。孩子依旧笑着,轻轻地飘起来逃走了。
从视线里逃开的话,又要消失了。
纯重新调整了姿势追起孩子来。
突然在前进方向出现了人影。
“矢代?”
“十文字!那个孩子!”
十文字的反应很迅速。分别由岔路和大路跑进了封闭的地方。
孩子停住了,朝着纯转过身子。纯不再迷惑,向[东西]的脑袋伸出手。
和人类的小孩子一样,过于细嫩的触感。
孩子又张开了新月般的嘴笑了。
“就让我在你这小子的肚子里看清楚,你的来龙去脉吧”
手中小小的脑袋,分崩离析。
直到最后还保持着微笑的白色面孔,时代错误的白色狩衣,都在瞬间化为了黑土落在了纯的脚下。
“结束了啊”
十文字说道。纯点点头。
“奇怪的家伙。跟人类的小孩子一个样子,而且跟人类一样流利的说着话呢”
已经厌倦吃这样的家伙了,纯这样想着。小孩子样子的[东西],持有和人一样的思考能力,可以用人类的语言说话。这样子还真不知道跟人类有什么区别。
共食,这个单词一直在纯耳边回荡。虽然回话说这不誓静植食,但结果纯连原来是人类的幽灵都当作了粮食,这样一来不管怎么说都跟共食一样吧。
“怎么一脸忧郁的样子。快点分一下。我也肚子饿啦”
十文字急躁地说道。纯不高兴的回头看着他。
“这就分。不要狼吞虎咽啦”
现在又一次,进入把暂时放在体内的[东西]取出来的状态。打个比方,就跟松鼠用颊囊在一段时期内储存粮食一样。把这分成四份,然后总算开始消化。
纯首先为了让十文字吃到分到的那份,以要求握手的形式伸出了手。正在十文字握住那只手的时候,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在朝着这边走来。
十文字停下手,脸朝着脚步方向看过去。像是感觉到了气息,细细的眼睛变得象一条线似的,更细了。
“是早濑”
“啊”
转过弯来,披散着长发的女人现出身影。
“找到了!两个人的气息固定住了,我在想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说话的时候,绫佳的目光落在了纯脚底下堆积着的土上。
“啊,已经结束了?”
是呀,你晚了一步啦。
打算这么说。
但是并没有说出口。和纯的意思相反,取代口的是身体动了。
踢着地面,伸出手,以绫佳的白色头部为目标袭过来。
“咦?”
绫佳瞠目结舌。呆站着回头看着纯的脸。
脸部肌肉抽动,意识到自己的脸做出了微笑的样子。
纯的手指碰到了绫佳的头,把她推倒了。
背部被重重地撞到,绫佳的神情都扭曲了。
手指上用力。那一瞬间,纯的手腕和胸口被粗暴地抓住。在被推到石板路上。
十文字一脸愤怒的把纯的身体按在地上,吼道。
“你这家伙,打算干什么”
“哼哼。只是想在最后稍稍恶作剧一下。别生气嘛”
从纯的口中,传出小孩子的声音。
十文字微微拉直身体。纯把手放在喉部。身体变得能自由行动了。
“你是”
“回来了。回来了啦,是我。矢代纯。所以放开”
纯这样说着两手轻轻抬起,十文字一脸心情不好的放开了纯。
“刚刚是怎么回事”
“是刚刚吃掉的[东西]吧。大概……”
“你被附身了吗”
附身?怎么可能。吃东西的是我这一方,被吃的是对方。
——不用担心。马上就会在肚子里消化掉。
脑海里传来声音。纯大吃一惊,环顾四周。
“纯?”
绫佳惊讶地看着纯。
——让你们这些小子,混杂着各种东西的异端者变得强大起来的话,似乎很有意思。我也来祝一臂之力吧。
纯单手捂着头,咬紧了牙齿。似乎打算把在脑海里的响着的声音打碎掉,用拳头击打着石板路。
留下浅笑后,声音消失了。
“你怎么了。阴森森的”
十文字明显的皱着眉身体朝后退去。
“啰嗦。[东西]还完整的留在我体内,在我脑海里乱七八糟地说话。快点拿去!赶快消化掉,心情不好在所难免”
(不吃人而誓静植食。你这小子也很有趣)
那个小孩子样子的[东西]那样说过。
哪边誓静植。我能够好好的把[东西]吃掉吗。还是说反过来我被吃了。
头脑混乱,什么都觉得暧昧。
★★★
夜里,留下睡着的四个人,七仓和巳出了宾馆。
脱四天昼夜颠倒生活的福,早上的阳光射过来让眼睛极不适应。
虽然提不起精神,但这边的工作结束后,必须要去本家露个脸做个报告。之前,都是接到工作这种立场,可以随心所欲。但是,排除本家的反对把他们留在身边,变成为了他们的粮食要主动接工作这种微妙的立场,所以不得缺少应有的礼仪。
敲了门,家政妇女注意到了七仓。在她的引导下,来到了客厅。
刚换过塌塌米,有股新鲜的灯心草的味道。面对着庭院方向的拉门打开着,庭院的边缘落下了日光,随风摇曳的叶子在白色的反射光芒之下闪闪发光。蝉在鸣叫。
走廊一边的拉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和巳”
就像是突然冒出了的一样,一个快要六十岁的男人走了进来。头发雪白,或者说更多的是混杂着银色的头发。
七仓恭敬的行了礼。男人在七仓的对面坐了下来。
“昨晚,委托的除魔完成了”
“嗯”
男人交叉着手,脸色有些困倦。
“你知道吗”
七仓皱起眉来。知道?
“那个,你打算照顾他们到什么时候”
“一辈子”
“可是,也不知道能不能一直持续这种状态……”
“晴辉伯父大人。这件事情已经谈过好多次了。责任由我来承担。”
伯父沉默了。显出踌躇的样子。
“……昨晚,矢代纯似乎有些暴走啊”
“暴走?”
“受吃掉了的[东西]的影响,袭击了同伴。你不知道?”
第一次听到。关于这事情他们什么都没说。
“睁大眼睛了呢”
“对了。沉默是不好的,这么说来你大概让他们讨厌了”
“没有的事,伯父大人只要做出必要的判断就可以了”
念叨着呃的伯父点了下头。
“那么,昨晚就是发生过事情了,要是他袭击的是对手是一般人的话,或许就会出现最不好的事态了”
七仓紧握着拳头放在膝上。
“然而,你却不知道这件事。这样子的话,你要如何承担责任啊。不对,不应该责备你不知情。是他们没有把这事情报告给你吧,你也不可能二十四个小时都监视他们。你别说是掌握他们全部的行动了,就连控制他们都做不到。但是呢,昨晚要是出现不好的偶尔的话,或许就会有普通人被他杀了哦。那样一来,你要怎么做。难道以为可以用回魂术让被害者复活吗。听着和巳。谁都无法承担他人的责任。”
伯父大声喊着。大声之后的沉默让耳朵深处都疼。只听到蝉的声音。
“这次,因为是你们的工作才监视的,不可能持续监视他们在东京的日常生活。不对,就算能一直监视,一旦发生那种事情的时候派谁阻止他们。趁现在净化他们吧”
“办不到。他们没有杀过人”
“为什么要说的那样绝对。话可说在前头,并不是信不信他们的问题。或许有一天,他们作为人类的意识会消失掉,或许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在事情变成那样之前可以净化掉他们吗,这也是为了他们好”
“请不要光说对自己有利的话”
“和一年前相比,难道他们不是变得强的多了吗。这不仅仅是习惯了战斗。每吃一次[东西],他们的力量就会增强一次吧。在输给他们之前,做好决断。你的话,应该可以净化现在的他们吧。不对,不用让你做净化这种残酷的事情。只要人够多的话就算和巳不在……”
“请不要太过分。他们是人类。净化他们就是杀人!”
七仓粗暴地说道。已经不想再说这种话了。
但是,伯父没有停下。
“那么改变说话方式吧。必须趁现在把他们杀了”
“开什么玩笑!”
七仓敲打了矮桌。
伯父,用怜悯的目光看了七仓。
“和巳,我了解你的心情。因为自己的过错他们的人生被打乱了,不想在这基础之上给他们添加更多的不幸吧?可是”
不要再说了。
七仓站了起来。
“再这样说下去也没用吧。他们由我来守护。然后,我会从他们手上好好的保护住其他人给你看的”
说完告辞后,七仓就走出了房门。
伯父焦急的声音传出来。
“不要骄傲自大,和巳!”
第三章反转[冬]
这段时间,的确是很饿。
因为最近校内连续发生不好的事情,或许是被什么附身了吧。因为不安所以请求除灵,平常的七仓的话是绝对不会接受的,但却漠然接受了这份工作,肯定是考虑到多多少少可以缓解下纯他们的饥饿。
所以从一开始,纯就对这份工作不抱有期待。
肯定没有半物质的[东西],灵类[东西]的话,会不会有还说不定。
从一开始就不抱有期待。所以,没有贪心的必要。
纯从正面怒目而视着十文字的脸。
“为什么吃掉她”
十文字显得很麻烦似的皱着脸,看着纯。
“这不算什么吧。只不过是吃幽灵,你都做过很多次了”
走进委托的高中校舍,果然不出所料这里没有灵类的[东西],只有杂多的灵的集合体恍恍惚惚地飘荡在校园内。
其中,有个少女。似乎是死去的灵魂,很是娇嫩。在文化祭准备的时候,从凳子上掉落下来,压在黑板下被压死的不幸运的孩子。因为校内漂浮的集合灵,无法从学校中出去,甚至要被卷入其中而很是害怕。
就像是在吃空气似的,纯他们吃掉了校内满溢着的灵的集合体。
然后,少女肯定就自由了。
纯并不是感觉不到食欲,但是一看到安心下来的少女,就已经觉得那样就很满足了。
然而。
十文字,压倒了打算消失的少女的灵魂,吃掉了。
一下子眼泪就流出来了,纯看到微笑着打算跟纯他们道谢的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了惊讶,马上扭曲成了恐怕和悲哀的脸色。眼前,看到了张开着显出悲鸣般形状的少女单薄的嘴唇,和打算请求救助而伸出来的手。来不急制止了。
“我知道你饿呀。我们大家都一样。但是,为什么要吃掉那样的孩子呢!那样可怜的……”
哈,十文字冷笑道。
“幽灵的话都是一脸可怜相吧。为什么要有差别化啊”
“那孩子只是被关在这里。解放后,就会高兴的消失掉了吧!和那种死命留在这世上的灵魂不一样!竭尽全力留住想要安静地长眠的家伙把其吃掉是违反规矩的!”
“我才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的规矩呢!”
“让微笑的孩子的脸因痛苦而扭曲,你什么都不想的啊!”
“纯”
从旁边,传来了七仓的声音。
“责备十文字,很不合理哦”
七仓交叉双臂,一脸为难的样子。绫佳和水藤也没有调解的意思,各自看着黑板边上和窗边保持着沉默。
“啰嗦。大叔你是不会明白的”
不可能明白。和饥饿斗争的辛苦,和在其中想要最大限度守住良心的心情。
十文字不愉快地挑着眉,一动不动地看着纯。然后,发出了声音。
“死掉的人类和自己的生存,哪个更重要啊。不要光说漂亮话”
“为了生存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做的。那才是漂亮话”
“说的好听。吃掉快要消失的幽灵这种事情,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吗。你这家伙,只有在合你意的时候装成好人样,难道不是为了使自己正当化吗”
“你说什么?”
十文字冷笑起来。
“还是说,因为肚子饿了所以容易焦躁?不要担心,刚才吃掉的我会好好地分给你的啦”
“你这家伙!”
脑子里一下子就充血了,纯一把揪住十文字。搁在两人之间的桌子发出刺耳的声音后倒下了。揪住前襟,狠狠揍着脸颊。十文字的身体踉跄着朝后,又把桌子推倒了。
在听到响亮的咂嘴声的同时,肩膀上受到了冲击。纯被撞到了后面的墙上。
只见拳头飞来。一瞬间扭过半边身子避开了。耳边传来沉重的声音,转过头来混凝土的碎片扑面而来。
纯用手指掐进把自己的肩膀贴在墙上的十文字的手腕里。十文字的手腕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的抵抗,肩膀就获得了自由。
在反弹下摇晃了一步。十文字的手腕抬了起来。
朝着外侧,放倒的一击。右脸颊狠狠地吃了一记,纯的身体漂了出去。抓住地上好不容易才避开了跌倒。
纯把嘴里渗出的血吐了出来,再一次猛扑过去。你推我揉的结果是,变成了互相揪住对方前襟的样子。
“可以停了吧!”
传来七仓的叱责声。
同时,在两人之间产生了“墙壁”,然后扩展开,纯从十文字身边弹开。紧跟着“墙壁”把纯包围了,动弹不得。
“混蛋”
纯恶骂着,想要抵抗包住自己的“墙壁”。
但是,马上就停下了。
不是因为觉得这是徒劳的抵抗。而是因为感到挡住身体的“墙壁”,比想象中还要脆弱。稍微一用力,就可以简简单单的破坏掉。
对于七仓的“墙壁”的脆弱,纯感到非常迷惑。
十文字也停止了抵抗。然后,老老实实的,用满是话要说的眼睛看着纯。
七仓以至今为止都未曾有过的严肃表情,盯着纯和十文字。就像是黑暗中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七仓脸色发白。
★★★
“你们好阴险,一直让我做饭真是最差劲了哟”
绫佳一脸厌烦地说着,捞取出豆腐和白菜放入自己的盘子里。
“那你干嘛要做火锅吃呀”
“想让场面热闹起来啦。注意一下呀,我的良苦用心”
纯略微扬起头,偷偷看向对面坐着的十文字。十文字一脸不想讲话的样子,一直保持着沉默,吃着荞麦面。
发生了昨晚的事情以后,就没有和十文字说过话。也并不是特别想和他说话,还是很生气的,但突然揍了他总觉得有些抱歉。
本来,纯和十文字就脾气不和。虽然早濑也是一直和这个那个的顶嘴,但是十文字不象她那样单纯明朗。十文字的言行很容易让人大动肝火,大概对他来说纯也是这个样子的吧。
板着脸围着正方形的被炉吃锅里的东西,老实说不管怎么想这都不是很棒的一餐。只有水藤一个人没有注意到空气里弥漫着的不妙的气氛,提议说虽然没有乌冬面但在锅里添加荞麦面来代替的话也太随便了,却被绫佳训斥有意见的话就自己做。
十文字卷起了袖管的手腕,伸向锅子上方。纯在其手腕的内侧,发现了刚要愈合的细长伤口。
一般又不会受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稍微一想,想起了昨晚相互之间的打架。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有点长。大概是互相推挤的时候被搔破了吧。
纯站了起来。
“吃饱了?”
“啊”
绫佳的脸有些不高兴。
“都没怎么吃。至少也装满胃呀”
嗯—,适当的回答过后,收拾了自己的餐具,从药箱取出指甲钳后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盘腿坐在床上。想一想,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剪过指甲了。但是却并没有长得很长。纯的指甲透明度很高,滑润有光泽。总觉得和原来比指甲的性质开始变掉了。
用指甲钳的钳子夹住指甲,用力按。但是比想象中更硬,剪不断。再加一点力。马上,随着咔嚓一声,传来指甲钳变钝的声音。
“咦?”
不由得发出声来。碎片落在了脚上。不是指甲的碎片。是指甲钳的碎片。
指甲钳的刀刃,输给了指甲的硬度裂掉了。
身体的变化还在进行着。
“也就是说离怪物又近了一步吗”
对着指甲钳发牢骚,也只是徒然。
纯把指甲钳放在了桌子上,盖起被子躺在那。
饿死了。最近,一直没有净化半物质的[东西]的工作。光靠灵魂的[东西]无法抗住饥饿。
要是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们会怎么样呢,这样想着。是饿死吗。
但是,要是一味的接到净化东西的工作,就算变成不用为粮食担心的状况,以后会变成怎样同样充满疑问。吃[东西],得到满足,变强,离怪物越来越近。我们的身体会变化到何种地步呢。总有一天,会变成非人类吧。
注意到自己想的已经完全是以后的事情了,纯叹了口气。
{照片}
正在这时,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纯有点不耐烦的从床上爬起,取出电话。一看显示器,是纱也打来的。
“怎么了?”
“啊,抱歉。现在在忙?”
因为纯的声音有点不高兴,纱也不由得道了歉。纯有意识地改变了声音。
“没什么。有什么事吗?”
不管发出多么充满好意的声音,说出来的话,被当作是“没事情的话就不要打电话来”这种语气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还在考虑着掩饰的话,纱也就在电话里说的很客气起来。
“虽然没什么事情……。纯,一直没回过家吧。伯母很担心你,到我这来跟我谈过话”
“过年回去过呀”
“但是是在大年三十的傍晚回来的,不誓静铸了一夜就说要回高园寺的公寓了吗”
“这又怎么啦。你是为了跟我说教才打电话来的吗”
声音不由得尖锐起来。这算是迁怒于人。对自己很是生气。
察觉到电话的那一头,纱也害怕了。但是接下来听到的她的声音,料想外的坚毅。
“要是传达担心是说教的话,那就算是吧。我就是为了说教打电话来的。不仅仅是伯母,我也一直很担心你”
纯一下子不知道回答什么好,语塞了。
“对不起了”
结果,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而道歉,纯那样说道。
纱也沉默了一会。
“纯,变了呢”
“啊,变了”
不管是在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无法挽回地变了。
(不要和其他人深交。远离目前亲近的人为好)
一开始七仓就那样说过。无视了他的话,只和纱也不变的持续交往了下去。但是也许已经到极限了。
“我想过了。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想了很多,结果觉得是那一天。纯从补习班很狼狈的回来的那天”
心脏慢了一拍。
“发生过什么,不能告诉我吗”
纯闭上眼睛。或许,已经是时候了。
“不能说”
再见。该说这话了。但是,觉得不在电话里说比较好,至少不要在现在说。虽然自己都察觉到这只是在逃避。
这之后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纱也说了些什么。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切断了电话,纯握着手机发起呆。
和纱也是青梅竹马。小学,中学,高中一直都在一起。住的近的离调,而且彼此房间窗户又是面对面的。起初觉得很害羞,非常讨厌。但不用打电话,只要伸出手就可以很方便的借还东西,就越来越觉得便利了。然后在不知不觉间,开始觉得很高兴隔着两扇窗的对面是纱也。
既是朋友,也是理解者,是重要的人。重要的女人。
下定了分开的决心,就体会到自己的执着之深。
“早濑”
一言不发默默吃着锅里东西的十文字突然发出了声音。绫佳很惊讶,仿佛看到了石像在说话。
“怎么?”
“似乎我有点说过头了,但还是让我们顺其自然吧”
还以为要说什么呢,水藤苦笑着回答道。
“和纯的事情?”
然后总算,知道这是在说昨天的吵架的事情。十文字稍微点了下头。
“算是吧,但这并不是说我打算撤销前言啦”
绫佳小小地叹了口气。
“喂喂。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呢”
绫佳站起来收拾吃光的锅子。把茶叶放入小茶壶里,从架子上拿下茶杯。在釉色施加白色的信乐烧的茶杯。这是七仓送的一套四个的茶杯。
泡好热热的绿茶回来,看到十文字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绫佳在他面前放了个茶杯,他视线有些游移。很少见的,看起来为什么事情在犹豫着。
“怎么啦?还有什么事?”
“昨天的,要吗”
“昨天的?”
“我吃了的,灵魂的[东西]”
本来吵架的原因就是那少女幽灵。绫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还没有消化掉吗?”
十文字依旧一脸不爽。
“本来就不是为了自己才吃的”
虽然昨天的少女作为灵魂的[东西]算是很浓郁的了,但也还没到能抑制饥饿的地步。分掉的话一人份是很细微的吧。即使这样仍没有自己一个人吃掉,还打算分给绫佳他们,一想到这,不由得苦笑起他的纪律性来。
面对十文字对打算离开的少女的灵魂做出的暴力行为,老实说绫佳的心情也不是很好。就这样判断的话,十文字仅仅是个恶者,绫佳踌躇地伸出了手。
十文字看向水藤。注意到视线,水藤微笑着慢慢地摇了摇头。
“我就算了。你们俩分吧”
十文字抓住绫佳的手。从连接在一起的手上,炙热的东西流淌了进来。那东西一会冷,一会又变热。
无恶意的漂亮的[东西]。略有点满足,但绫佳变得有些悲伤。分完[东西]后,不知道为什么十文字的手没有马上放开,长而瘦的手指以适宜的力度,紧紧地包住绫佳的手。
★★★
纯大学下课后打算去七仓的店。在荻漥站台下车后,晃晃悠悠地走着。风在吹,似有若无地发出悲鸣声。对面走过来的一对男女,就像是约好了一样耸起肩眯起眼睛。两个人把身子挨一起,风很大,女人把下颚埋在围巾之下,男人用单手拉紧了领边。纯和他们擦肩而过,想到,自己不知道在什么对冷暖的感觉已经迟钝了。
爬上缓坡,就看到一座原木小屋。是家外表看来很干净的小店。这就是七仓经营着的日式器具店。
店里的照明有些昏暗。铺着红黑色布料的陈列台上,排列着陶瓷的茶碗和器皿,黄色的柔和灯光照在那上面。
“纯吗。放学了?”
从店里面,传出含笑的声音。七仓在收银台内侧托腮看着这边。
“平时也是这个时候来的,当然是放学啦”
“是嘛。虽然你经常空着手过来,但是没想到你会不带包就去学校”
七仓挑眉笑道,打开了立在那的店深处的天窗。
“算了,过来吧”
纯,两个月拜访一次七仓的这家店。为了报告四个人的生活状况和自己的身体状态。
七仓命令纯四人高中毕业后共同生活,为他们租了房子。然后,按吩咐每两个星期来一次七仓这,毫无隐瞒地报告一下自己和从自己的眼里看到的三个人的情况。这是监视纯他们四个人的一道工序。
“你们,大学毕业后就来这家店帮忙怎么样?”
七仓边准备咸大福饼和芳士茶,边说道。纯苦笑起来。
“这家店,不需要再添加四个人手吧,很明显”
“那么为了你们就开家二号店好了。储蓄的话我还是有些的”
七仓戏谑地说着,纯也微微笑了。然后,撤掉了笑容。
“为什么要照顾我们到这种地步”
目光落在两手握着的茶杯里,纯说道。
“就算被人感激也毫无意义”
“我知道。被你们感激的话我也会觉得麻烦。我对你们是出于责任立场。仅此而已”
纯看了一眼七仓。第一次见面时感觉到的,正体不明的恐怖和神秘性,在如今的七仓身上感觉不到了。
“是因为那时候,你让[东西]跑掉了所以我们才会变成这样,是为了承担这个责任吗?”
“正是”
七仓爽快地点了头。
“虽然自己说来有点没说服力,但我作为除灵师确实是受到特殊待遇的。有点骄傲,经常会看不起对手。那个时候也是,要是我能好好的在周围立‘墙壁’以万全的姿态来对待的话,大概你们就不会和[东西]同化了吧。我的骄傲,扭曲了你们的命运。责任在我”
与说话内容相对,七仓的语调很坦率。
“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要说这种话啊。你不是一直对我们从容不迫,采取高压政策吗”
“正如纯所说,我只是从容不迫。就像是被瞧不起就完了所以抖擞精神的新丁教师一样”
七仓边喝茶边说。
纯一动不动地盯着七仓看。七仓没有回看纯。无视了目不转睛看着的纯的视线,一脸似乎在数着塌塌米数目的样子,只是看着前面的地板。
“我们很可怕吗”
纯说道。想起了初次见面的那天,七仓也问过同样的话。
“可怕呀”
七仓干脆地回道。
“但是害怕的话就无法守护你们了”
“守护?”
七仓放下茶杯,突然站起来关掉了天窗。木制的窗户一被关上,店里就昏暗起来,要是客人来了不会不方便吗,纯惊讶着,犹豫着要不要问。七仓在纯的对面重新坐下,渐渐闭上了眼睛。
“在输给你们之前把你们除掉这种呼声越来越高了。初夏时,在京都你们除掉了物质度相当高的[东西]吧。那之后,那个呼声就越来越高,如今达到最高潮了。。如今是勉强能够杀死你们的时候。透露一下,最近你们一直在本家的监视下”
纯倒吸了一口气。睁大眼睛,禁不住来回扫视着七仓全身。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事情”
“我说过了吧,为了守护你们。老实说吧。我已经无法胜过现在的你们。这之前,在你和十文字吵架的仲裁上,我就已经明白了”
那时候,只要纯想就可以打破七仓的“墙壁”。而且,轻而易举。
“目前就算我故弄玄虚,也无法压制你们。所以我就坦白说了”
“也就是说……现在,是要取我们的命吗?”
七仓摇了摇头。
“不是,还没到那地步。现在在观察阶段。但是,随时都有可能把计划化为实际行动。”
纯默默地咽了口口水。心有余悸。
“就算我一人不能正面击败你们,人够多的话还是可以暗杀掉你们的。但我不会让这事发生。在本家,我的发言权还健在。打算除掉你们的势力由我来抑制。你们有亲人有户籍,是登记在册的人类。如果本家做出轻率行动的话,可以向政府提出诉讼”
七仓一度中断了讲话,露出试探的目光。
“但要是再出问题的话,我就无法庇护了”
“……我们该怎么做好?”
“请老老实实的。就算是内部发生了口角,也不许再暴力相向。认认真真的上学,和其他人保持一定距离,不要表露出饥饿,平静安稳的生活。这样子,我就可以保护你们”
纯,在餐桌下面握紧了拳头。
安静,平稳。说的简单。饥饿的痛苦,无法和其他人深交的孤独,对现状的说不清的焦躁和对未来的不安,外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七仓诚心想守护纯他们的事情是真的,纯压下了从腹部涌上的反驳的话,只是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结束?”
“永远”
七仓用禁止反驳的语气说道。纯沉默了。
“希望你不要告诉其他三个人,想要你们消失的行动加强了这事情。特别是不要告诉十文字”
“为什么呀”
“我对十文字感到稍许不安。要是他知道了这件事情的话,会不会反过来做出很多出格的事情,我很担心这点。他是很鲁莽,但不光是这点……确切来说,在冷静这一方面来看我想十文字是最冷静的……只是,感觉他所拥有的价值观,和我不一样”
七仓咬牙切齿的说着。
“所以,不要让他知道。可是,只对他隐瞒的话也不好吧。今天,就让你了解下状况,注意一下三个人的状况”
“什么呀,我讨厌做间谍”
面对纯的牢骚,七仓苦笑着,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纯叹了口气,表示了解,就站了起来。
“纯,我追问一下,你现在还在和伏见纱也交往吧”
打算回去的纯,被七仓的强硬话挽留住了。纯回过头。
“你调查过了”
“这是监视你的本家的人的报告”
脑海里浮现出好几种解释和欺骗的话,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纯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七仓,七仓也用同样的表情看着纯。
“纯。你知道〖雨月物语〗中的〖青头巾〗吗?吃了自己所爱的幼儿的尸体,变成了鬼的和尚的故事”
“……你想要说什么”
“爱情和憎恨同样是难以对付的事情”
纯皱起眉头。
令人不快的说法。有想说的就清清楚楚地说出来,这个混蛋老头子。
不高兴的背过去打开拉门,走出店,背后追出七仓平静的声音。比刚才更率直的说道。
“不要对其他人执着。那样会变成真正的鬼”
★★★
结束了讲课,在办公室填写好学生卡后,就被同事叫了过去。
“水藤君,有女生在找你哦。不认识的人,大概不是我们这的学生吧”
那人边嗤笑边说着,水藤苦笑着道了谢后就站了起来。
想不到还有学生以外的人来找自己,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出走廊。站在门边的女孩子,迅速转身朝向这边。水藤大吃一惊。
“凉子”
“好久不见了,哥哥”
凉子一脸怒气地说完,微微笑了起来。
水藤有些慌张,带着她出门进了补习班隔壁的咖啡馆。近一年没见过的妹妹,看起来有点大人样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工作的”
点了两个人的咖啡,坐下后水藤马上这样问道。
“朋友的男朋友,在那个补习班上课。然后,补习结束时去接她男朋友,正好看到了哥哥。朋友就告诉我了”
“是嘛”
水藤叹了口气。
“可是,你朋友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基本不认识妹妹朋友的水藤有点惊讶地说道,凉子一脸诧异。
“她到咱们家来玩过好几次了。她原来还很喜欢哥哥呢。长的很漂亮,也很温柔聪明……”
“是那个说未来要继承综合医院的那个?”
水藤苦笑起来。
“原来如此,我只是个优良物品。可是,在重要卖点哗啦哗啦地剥落后,价值就大跌了”
“请不要那么说”
凉子以优雅的责备方式说道。
“唔”
老实地点了点头反省了自己气馁的说话样,凉子的表情缓和了。
“话说回来,凉子念大学的事情怎么样了。现在不是考试正忙的时期吗”
“我已经决定推荐就学了。打算去短大”
咖啡端来了。凉子没有伸手去端,一直盯着黑色的水面看。
“为什么哥哥突然放弃医学部的升学,直到现在也没告诉我们原因呢”
凉子抬起头说道。
“当时,不管谁,问你什么,你都不说话。可是,离家出走后就一次都没联系过也太过分了吧。告诉我你住在哪不好吗”
“抱歉。但是,我已经完全脱离家里了。我没有回报父母任何的期待,与其给他们留下不够彻底的想法,倒不如断绝关系来得好。我觉得,让他们以为我死了也不错”
凉子的神情悲伤起来。水藤胸口很疼。不怎么见到她伤心。不管何时何刻,凉子都给人开心的感觉。
“就算你那么说,哥哥还是活着。好不容易见到,就告诉我住在哪吧。我不会告诉父亲的”
水藤踌躇着,不告诉她的话她是不会回去的,凉子语气温和,却很是坚决顽固。
“也罢……。但是你可不要来。因为我和别的人一起住的,来的话家里招呼不来”
“难道说,是女的?”
“笨蛋”
凉子笑了。
这么说来绫佳也是女孩子啊,水藤稍后想起来了。
“父亲和母亲怎么样了?”
“很健康哦。虽然有关哥哥的事情在两人之间似乎算是禁忌了。取而代之的是时常说有关我结婚对象的事情啦。将来,一定要找个有前途的医生做女婿”
打算让凉子的结婚对象来继承医院吗。
水藤皱起眉头。凉子帮水藤买了单。
“对不起”
真心的道了歉,凉子一脸无奈。
“也无所谓。我不讨厌和继承家里医院的人结婚。我,有不管和谁在一起都能幸福的自信”
凉子满不在乎的说道。
“我,不是恋爱体质,就算是和父母决定好的人结婚也没关系。我们的奶奶也是,结婚前几乎不知道对方的事情,还不是和爷爷在一起过的很好嘛”
水藤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报以暧昧的苦笑。
“不打算谈恋爱了吗”
说完后,就对自己出奇愚蠢的问题后悔了。那种事情,就算问了又能怎样。
噗,凉子轻轻地笑了出来。
“嗯,怎么说好呢。不是不憧憬,但是也没有打算积极求取啦”
凉子和以前一样,看起来是对恋爱看的很淡的人。这孩子,或许以后会一直这样吧。保持对恋爱淡漠的憧憬,没有具体的特别喜欢谁的这种少女样。虽然这或许是对她不完全了解的哥哥的,任意妄为的想象。
无意中,凉子露出困惑的带有害羞的表情说道。
“你认识在父亲医院上班的那个叫远野的年轻医生吗?”
“认识。是去年春天来我们家医院的内科医生吧。被父亲拜托,和我说了很多有关医学院和实习医生工作的事情”
凉子的脸有些阴了下来。大概是觉得让我想起了不想想起的事情吧。水藤笑了。
“他怎么了?跟你告白了?”
凉子扭扭捏捏地说道。
“唔,嗯,怎么说呢。虽然我觉得他不是个坏人……”
“没有和他交往的意思吧”
“唔”
凉子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水藤叹了口气。
“我也不推荐那个人”
或许作为自己个人的印象说这种话不好。但是。
远野是个飘忽地抓不着边的男人,虽说明朗亲切。只是,偶尔,在笑脸之下,会流露出黑暗的感情。笑着说“你是被安排好将来的孩子,所以要努力哦”这种话的远野的目光,和明快的语调相反的却是嫉妒的黑暗。
凉子困惑地笑了。
“那个人是医生,或许和他交往也不错”
“不要以那种理由来决定”
水藤说道。还只有十八岁,却选择自己不爱的人做交往对象的妹妹,多么的悲哀。
察觉到水藤的情绪,凉子改变了表情,发出轻快的声音。
“是呀。结婚这种事情,还早的很。要是在那之前有了喜欢的不得了的人的话,跟哥哥一样被驱逐出门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呢”
“对呀。自己的人生,只要自己喜欢就去做。要被赶出家门的话就联络我。我会帮你”
顺着凉子的语调,水藤也笑着说着。
于是乎,凉子突然严肃起来。
“哥哥也是哦”
就像是偷偷取出重要的坏了的东西,凉子说道。
“哥哥的人生也是哥哥自己的,所以只要按自己喜欢的去做就可以了哦。就算是父亲,只要好好和他说的话也会理解的。但是,哥哥却什么都不说。大家,并不是在生你的气啦。只是在担心你”
没有回答,水藤保持着沉默。
凉子寂寞的微笑着,没有期待回答,只是静静地喝起了咖啡。
★★★
看到回来了的十文字的样子,绫佳睁大了眼。
“怎么,参加葬礼了?谁的?”
一身丧服的十文字,一边解开黑色领带一边简短地回答道。
“母亲”
绫佳哑口无言。
昨晚,十文字发了个短信回来,说当天不回来。没特别留意也没有回短信,以为是通宵去了,所以现在才楞住了。
“为什么你都没告诉我们啊”
意识到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所以张开了嘴,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为什么我在死掉了亲人的人面前,说出这种凶狠狠的话啊,不禁生起自己的气来,不说话了。
“没什么,反正这也不是什么高兴的话题”
十文字一脸不在意,若无其事地说道。
绫佳踌躇着该说什么好。
要是说请节哀这样的话,感觉很讽刺,像是在睁眼说瞎话。请节哀。明明是在这种重要场合应该说的话,为什么要在日常生活中要这么轻率地使用呢。
“水藤和矢代呢?”
在绫佳想到该说什么好之前,十文字问道。
“水藤君上班去了。纯肯定到七仓先生那做定期报告去了”
“是嘛。那么,出去吃饭不”
很少见的提议,绫佳眨了几下眼睛。
铁板发出吱吱的鲜明声。酱料的香味和水蒸气升起。
商量着吃什么,最后两个人进了煎饼店。午饭时间过去了,店里很空。
墨斗鱼天妇罗,猪肉天妇罗,披萨风味的煎饼,装饰着起司和年糕等,点了很多种的煎饼,切割成小块分别拿自己喜欢的吃。十文字没有说死去的母亲和今天葬礼的事情。一边说着天真无聊的话或笑或沉默,一边一个劲地吃着。
“早濑,有兄弟姐妹吗?”
在吃厌了煎饼,转移到东京煎饼和炒面的时候,十文字突然说道。
这么说来,住在一起差不多一年了,却没说过各自家庭的事情,绫佳直到现在才注意到。
“有呀,很多个。我是兄妹五个中的老二。最小的妹妹才三岁哦。……先说明一下,可不是父亲和年轻女人再婚生下来的,才不是那回事情呢。我家的老爸老妈,是对直到现在还手牵手外出的笨蛋夫妇。但是,我或姐姐带最小的妹妹出门时,都会被说‘哎呀,是你的小孩?’这种戏弄人的话真是让人讨厌啊。算了,被戏弄也就罢了,悄悄地说着‘最近的年轻人……’,一想到这就难以忍受啦”
十文字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眼角有点下垂。
“五个兄妹中最大和最小的是女的,那剩下的两个呢?”
“两个都是男的哦。现在是中学生。两个只差一岁,烦死了”
一边说,一边在脑海里回想起热闹的老家情景。不称心就马上闹别扭,硬爬到别人膝盖上吸引人注意的小妹妹。老是恶作剧,经常互相吵架的调皮的弟弟们。绫佳,浩平和清治在你房间里乱跑乱闹哦,去阻止一下比较好吧?偶尔回来的姐姐很温柔但也很精明,为什么总是我陷入照顾弟弟妹妹的窘境。
已经,无法回去的地方。
绫佳苦笑起来。
“就是那样的家庭啦,双亲忙于照顾下面三个弟妹,所以没有过多询问有关我离开家的事情。在高中毕业的同时一个人生活,和姐姐一个模式所以都已经习惯了”
可是,到什么时候才能继续这种轻松的生活呢。微微低下了头,空气一下子沉重起来。绫佳为了掩饰心情微笑着问道。
“十文字君呢?”
“一个弟弟”
报以简短回答。
突然想到是十文字先问起家庭的事情的,所以问他母亲的事情应该也没关系吧,绫佳轻轻地试问到。
“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生病”
十文字说完这个就继续保持起沉默。
烤着和绉纱很相似的质地的东西,最后吃完了包着巧克力和起司的叫做“层层卷”的东西,两个人结束了用餐。
胃里很撑,但只有一半的满足感。身体的另外一半,因为长时间没有摄取半物质的[东西],仍然很饿。
“肚子好饿啊”
绫佳不假思索地嘀咕起来,端茶过来的店员的脸色很是大吃一惊。
出了店,被店里的热气熏红的脸颊,在寒冷的夜风中感觉很舒服。
十文字说稍微绕远点回家吧,绫佳就伴随他,两个人沿河川走了起来。
“母亲,是末期癌症”
十文字突然说道。
“三年前发现的。宣告说只能再活一年,所以已经算是活的很长了”
“这样啊”
没有回答其他的,绫佳只是静静地点了下头。
月光倒映在水面上,摇晃着,白色的光芒就像是未知的水中生物一样弯弯曲曲地边变形边蠕动着。
“我家早就不和睦了。常有的事情,父亲在别的地方有了新欢。母亲发现了这事。互相寻找着能够说出离婚的机会,这种冷战状态维持了很久。在那种情况下,发觉了母亲的病”
“然后,夫妻两人和好了?”
“没有。虽然父亲处在很难说出离婚的状态下,取而代之的是母亲下定了决心。说出了‘我一点也没有以病为借口束缚住你的意思。离婚吧’这种话。我母亲是个勇敢的女人哦”
语气就像是在说其他人的事情。绫佳试着悄悄地抬头看十文字的表情,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父亲,马上就和情人结了婚,对我母亲提出的大概感到很高兴吧。只是我的处境就麻烦了”
“你弟弟呢?”
“虽然是我自己说的,但弟弟真的很惹人怜爱。天真有朝气,老实又可爱。那样的包袱的话,不会给再婚带来妨碍”
“啊,原来如此。十文字君不可爱呢”
绫佳说完后,十文字板着一张脸扭向了一边。怎么看也不可爱。
“……然后,在双亲离婚的时候父亲询问过我的意向。我回答说要留在母亲身边照顾她。还能怎么回答呢”
“的确。你母亲一个人的话,会很难过吧”
十文字一脸忍受痛苦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流露出那种表情,绫佳沉默了。
短时间内无言的走着,十文字轻声说道“我”。一看,他的表情恢复到原来的面无表情了。
“我在家里时,怎么都找不到归属感。弟弟很讨人喜欢,在小孩的时候就觉得很疏远。只是,不明显外露出乖僻,就算是孩子也是有自尊的,我悄悄地下定决心要成为和弟弟相反的人。那家伙很招人怜爱,被好好地养大就可以了。但是我,要成为不依赖任何人就能生存下去的人”
“前后不着的决心呢”
绫佳半途中吃惊的评论道,但十文字似乎没听到。
“那样子成长起来,不知不觉间我在家中被当作了半个客人”
“客人?”
“是的。我要是在双亲和弟弟快乐地笑着的时候走进起居室的话,他们就会不经意地停止说话。会很注重遣词用句。这并不是讨厌我。某种程度来说是被信赖着的,是对我有一定的好意。只是这种好意,就像是对‘别人家的人’那样的遥远”
绫佳想了一会,开口说道。
“十文字君,你喜欢纯吗?”
“什么?”
十文字一脸被攻其不备的表情,张大着嘴。他这段时候流露出的表情都是第一次见到的,绫佳有些满足。
“喜欢纯吗?”
“没有,懒得去想是喜欢还是讨厌”
“也许是那样子吧。那么,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所谓?”
“也不是说什么都无所谓的”
“是吧。溶解在我们体内的[东西]是同一个。是其他人不会有的联系,某种意味来说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所以,就算其中有人有和自己不相容的不喜欢的部分,也不是不管怎样都无所谓的,绝对不是‘别人家的人’哦。家族也和这是一样的吧。你只是有点孤僻。因为孤僻所以立了个墙壁,家里人只是踏入不了那个墙壁的里面。就因为这种事情觉得家里没有立足之地,只是笨蛋啦,笨蛋”
刚说完,就想起十文字今天才刚结束了母亲的葬礼。完了,更温柔点就好了,后悔的看着边上,十文字一脸泪眼盈盈的样子。
“是嘛,我是笨蛋吗”
“……我只是试着说出我知道的啦。不要全盘接受好了”
“不是的。我是笨蛋,我很失败”
果然今天的十文字和平时不一样,绫佳想着。连平时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过去,和孩子时期自己的复合情绪都说了出来,因为不安定很动摇。他对母亲的死,比看起来的,不对,或许是比他自己以为的更伤心。
“我,说好了要照顾母亲,却在中途抛弃了她”
十文字以怎么听都很呆然的声音说道。绫佳静静地回道。
“是因为我们溶解了[东西]?”
“直接原因是它。我最后主动去看望她,电梯停掉的那天。但是,我明明知道母亲快死了,要是能更珍惜剩下的时间多好啊”
十文字低声地自言自语地说着,突然只用嘴角笑了起来。
“就算后悔现在也来不急了。我的家庭已经不在了。父亲带着弟弟再婚,母亲死了”
他抬头,醉醺醺地含笑望着天空。
“这样一来,我已经没有任何羁绊了”
收了笑容,十文字把视线落在了前方道路上。
“我现在很轻松。不骗你”
绫佳什么话都不说,走在十文字的边上。在心中整理着说的话,不让多余的话说出口。
突然十文字站住了。绫佳意识到自己走过了几步,于是停下,打算回头。
但是在此之前,十文字的额头从后面搭在了绫佳的肩膀上,变得无法回头了。
“三十秒就行了,就这样”
肩膀后方传来轻轻的声音。
绫佳想着要说些什么,却想不出说什么好听的话来,只能默默的一动不动。
看来我不在行说安慰人的话。
{图}
★★★
手握着纯母亲给的住所地址,纱也抬头看着六层楼的高级公寓。纯的房子,在最上层。
从纱也最后一次和纯通电话以来,已经过了一星期了。从那以后,纯一直没打过电话来。
纱也摇了一下头,朝着入口踏出脚步。虽然知道纯不会招呼纱也到现在的家里去,但是出了直接上门以外,没有和纯见面的方法了。
纱也乘电梯到了六楼,站在了便条上写着的605号房间门口。没有挂姓名牌。正犹豫着要不要按对讲机,从楼梯方向传来了脚步声。居然有不用电梯上六楼的人,很是惊讶的朝那方向看了下,出现了一个和纱也差不多年纪的漂亮的女性。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沙也似乎很诧异。
“请问到我家来有什么事情吗?”
女人很是怀疑的皱着眉头说道。
“我家……”
纱也愣住了,女人边走过来边从暴力取出钥匙,打开了眼前房门锁。纱也更加呆掉了。
“那个,这里是矢代的家……”
“啊,纯的客人啊?”
女人喊着纯的名字打开了门。就那样子扶着门看着纱也。纱也正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只听到啪嚓一声,女人用手指着门口方向说了声“请”,终于意识到所说为何事。
进了门后再一次一筹莫展的时候,女人从纱也边上走过,走进了里面。直直地走过走廊,拐了个弯。马上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纯,有客人啦!不在家吗?”
纱也呆站着,看向声音方向。在角落忽然看到了女人的脸。
“好像不在。你先进来再说吧”
女人这样说着,脸又缩了回去。纱也慌慌张张地脱掉鞋子,用谁也听不清楚的细小的声音说了声打扰了,就走了进来。
漂亮的家。而且,很大。
因为听说是跟朋友一起住,虽然想到是比一般的大学生一个人住的一室的房子大,没想到如此之大。
纱也一步跨进了铺着有光泽的地板的房子。房间中央放着被炉,沙发被摆成L型围放在边上。纱也很困惑,坐在沙发上的话就不能够钻进被炉里了吧。和宽敞舒适的沙发相比看起来很小的被炉,就像是不适应环境的畏畏缩缩的外国人一样,感觉很不舒服。
右手边是厨房,左手边似乎有些房间,装了个原木拉门。
然后,正对面是个大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面是阳台。在那,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大概是在抽烟吧。身体散漫地靠在栏杆上朝着外面,只有右手时不时地移动到嘴边。
女人不客气地朝那边走去,打开了落地窗。纯转过身来。女人半探出身子,朝着纯说了些什么。马上,纯的视线转移到纱也所在的方向。一对上视线,纯呆掉了。指间正在抽着的香烟吧嗒一声掉在了脚下。
下一瞬间,纯的动作很快。把女人推进了房间,转眼就撑着肩来到了纱也的面前。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纯语气很不好。与其说是在生气倒不如说是打算隐瞒焦虑地怒吼着,纱也不由得缩了下身体。被抓着的肩膀很疼,脸都扭曲了,纯慌忙放开了手。
出了小时候的吵架,纯从没有发过火。纱也胆怯的心情,慢慢地转为愤怒。现在应该生气的是我。
“问我怎么到这来,还不就是纯一直没给我打电话嘛!我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过来的!然而,然而看到了有女的在……什么嘛,不让我走近这个家,是因为和这个人同居?”
“同住啦”
紧接着纱也抗议的话,女人不高兴地修正说道。
“什么时候?从什么时候起一起住的?”
眼泪涌了上来,问话声有了鼻音。
纯为难的看着女人,该把这家伙怎么办好呢?视线仿佛在交谈着似的,纱也越来越悲惨的感到疏远感。
“从开始到这里住时就一直在一起啦”
纯一脸局促不安地说着。
“那……突然说要到东京住,也是因为要和她一起住?”
纯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紧收起表情。微微抬起下巴,低头看着纱也。
“正是。为了和她住一起才离开老家的。和绫佳认识是在一年半前的补习班上。你之前在电话里也说过了吧,我开始产生变化的那天的事情。在那天和绫佳认识后,我心不在焉了。虽然很抱歉隐瞒你到现在……”
纯站在那,握住叫绫佳的女人的手把她拉到身边,把手臂搭在她肩上。
“原因就是这样了。让我们分手吧”
“什么,这到底算是什么呀”
小声嘀咕着的,不是纱也,而是被搭着肩膀的绫佳。
她一直不高兴地站着,最后终于像是到了忍耐的极限一样皱起眉头,粗鲁地甩掉了纯的手。愤然地叉着腰,瞪着纯。
“说什么愚蠢的话呢!为什么要托我下水啊。自己的屁股请自己擦。就不能不要说愚蠢的谎话认真谈谈吗?总之,不要把其他人也卷进来。我可不想因为你招人厌!”
绫佳说完这个后,就重重地踩着脚步走出了房间,客厅门以尖锐的声音关上了。
纱也一时无言以对,在绫佳走了之后呆呆地望着。
“那个人……只是你的室友吗?”
纱也唧咕着,纯一下子呈显出脱离状就地蹲了下来,埋着脸。
“……是的”
之前纱也还很疑惑的心情,随着纯差劲的演技和绫佳的愤怒烟消云散了。纱也在纯旁边坐下。
“我相信你。虽然非常的,非常的可疑,甚至在想事到如今还相信着的我是不是笨蛋,但是看到了纯差劲的演技就想要再信一次”
“是嘛,谢了”
“所以你就把事实真相说出来把。纯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能说”
“为什么”
“纱也。刚刚,和绫佳的事情虽然是谎话,但不得不分手的事情是真的”
“你讨厌我了吗”
“不是的”
“那么到底是怎么了?”
“……不能说”
纯深深埋坐在沙发里。盯着手看。
对于和纱也之间没有进展的谈话感到疲倦了。纱也也一脸疲倦,要说了声“今天先回去了”就走了,但肯定是不甘心的。虽然这是肯定的。
还是说讨厌她比较好吧。不管有多么虚伪,但只要主张说讨厌她的话,纱也肯定会打退堂鼓的。语言这武器,不管用起来是多么的古老陈腐,也仍然能把对方好好地伤到,而不会是生锈的刀刃。
结果我又逃避了,纯痛苦地叹了口气。
传来开门声。纯吃了一惊,抬起了遮住脸的手,朝那个阴暗的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十文字正好从自己房间出来。没看纯一眼就进了厨房,抓了茶叶。
他的日式房间,和客厅只隔了一扇门。和其他房间不同,能清楚地听到客厅的谈话。
纯情绪低落的重新坐好,犹犹豫豫地说道。
“啊—,十文字,那个”
“干嘛”
“抱歉,和她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诉大叔”
“没什么,不会特意去报告的”
把热水注入放有茶叶的杯子后停下了动作,十文字抬起头。隔着厨房洗碗池两眼相对。
“你是笨蛋吗”
十文字以严肃的口吻质问着,随即说道。
“在那样的追问下,怎么可以说出那样的话来。充满迷恋地看着对方说分手,就像是在请求对方挽留似的。你到底想怎么对她啊?”
纯痛苦地纠结着。
“真是对不起啊。没有编个好点的谎话出来。这也是没办法的”
“不对。虽然知道你的演技很烂,但你没有和她说成谎,是因为你很诚实,并非是你的谎话不好。说是分手却做出了不想分手的行动,你只是在逃避。真是太天真了”
“为什么你要说这……”
反驳的话,被响起的门铃声改静铸了。
纯和十文字惊讶地挑眉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家里很少响起门铃声。水藤回来的话会用要是自己进来,七仓也有备用钥匙。
“大概是你女朋友有东西掉在这了吧”
十文字说道。纯起身走到门口。
刚打开门,在外面站着的少女就胆怯地缩起肩膀站到两步开外。纯睁大眼睛,看着她的脸。
“凉子?”
是水藤的妹妹。纯曾见过一次。被[东西]吃掉耳朵的那天,为了治疗跟着水藤回家的那次。
凉子看来是不记得纯了,依然一脸胆怯。
是她吗,纯有些惊讶。上次见到的时候,明明更有精神更为活泼。
“我是水藤的室友。还见过你一次呢。是来找水藤的吧?他还没回来,你进来等会吧”
有人连续上门拜访,今天创纪录了。边想着边挪动身体催促着她进来,但她一动不动。
“那个,哥哥什么时候会回来”
“怎么说呢。他去工作了”
“他不在补习班”
“是嘛,那大概是出门买东西去了吧,马上就会回来了”
凉子又退后了一步。直到现在纯才意识到,她在警戒。
“啊—,当然啦。当然不会毫不在意的进有不认识的男的在的房间啦”
重新考虑后,打算提议她一个多小时后再来。但在此之前,注意到凉子的脸色很糟糕。
“身体不舒服吗?”
询问到,凉子沉默着慢慢地摇了下头。
在害怕。
纯微微皱起眉头。来找哥哥,但是房间里出来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大概的确会让人惊讶。但是,害怕的话就奇怪了。也不是硬要她进屋。但是已经说了我是水藤的室友,水藤要是告诉了她地址的话肯定也跟她说过不是一个人住了。那么为什么,她会这样反映过剩呢。
在纯的凝视下,凉子急冲冲地拿着包打算走了,但是包却掉在了地上。包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凉子慌慌张张地蹲下身捡起东西来。纯也弯下腰伸出手打算帮忙。于是,凉子发出细小的声音像是弹起来一般飞退回去。纯保持着帮她捡笔袋的姿势,呆呆地看着她。凉子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
奇怪。
害怕是因为我恐怖吗。难道我只有一半是人类的事情,她凭本能感觉到了吗。——不对,或许不是那样。应该更加单纯,她,害怕男人。
“等下。我们这,有女的。和她说话应该比较轻松吧”
单方面说完后,纯就返回了屋里。把在房间里的绫佳喊了出来,简短的说明了一下事情。
还在为刚才的事情不高兴着的绫佳,马上露出了担心的表情,飞奔向门口。
★★★
“真没想到你会为了见我而来呢”
白衣男人,脸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说道。
“院长先生知道吗?离家出走的儿子来了这件事”
丝毫不去理睬这嘲弄的质问,水藤盯着眼前的男人。男人哎呀呀的边说边晃动肩膀。
“有话就快说。我还想小睡一会呢”
“我希望你不要再和我妹妹见面了”
水藤斩钉截铁地说道。男人充满兴趣地挑起半边眉毛。
“这可不好吧,你是打算妨碍你妹妹的恋爱?”
“这算什么恋爱。你居然敢厚颜无耻地做出那种事情来”
不算大声,但那男的就像誓静质意似的用手捂住了两耳。这是愚弄。
数小时钱,接了纯的电话后慌慌张张回到家,脸色苍白的凉子坐在客厅沙发上。纯和十文字进了自己的房间,绫佳一个人一脸担心的坐在凉子身旁。水藤一走进客厅,绫佳在凉子之前跳起来跑到水藤跟前,一边说帮忙倒茶一边把水藤拉进了厨房。
……那孩子,似乎很害怕男的。原本是没有男性恐惧症的吧。或许,发生了什么事情。
绫佳离开座位,来到水藤边上,凉子接连不断地道起歉。
“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明明跟我说过不要来这里的。但是,但是我不知道除哥哥以外还能和谁谈”
没关系。到底怎么了?
水藤温柔地问完后,凉子一下子就露出害怕的神情不说话了。焦急的等待下,凉子终于犹犹豫豫地开始说起。
“远野医生的事情,我在之前见面的时候说过吧。是有关,那个人的事情……”
见面的那次,凉子说过被远野告白的事情。但实际上不仅如此,似乎被死缠着求爱。即使如此,也不认为他是个坏人,凉子强调道。
“昨晚,说是有要紧事,到家里来了。父亲出差不在家,母亲和朋友一起去旅游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家”
他进家里了?水藤这样问完后,凉子低着头点了一下,补充道,说是有关系到父亲的将来的话要说才让他进来的。
“然后突然,说是要和我以结婚为前提进行交往”
水疼不由得狂叫发出“啊?”的声音。凉子暗笑起来。
“我也很吃惊。但那人表情很严肃,说要是拒绝他的话,父亲会有麻烦”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水藤问道,凉子的肩膀微微颤动着。放在膝上交叉着的她的手背上,落下了几滴水滴。
“父亲,隐瞒了医疗事故。他说,要是对外公布了的话,父亲的医院就要倒闭了”
水藤没有插嘴的余地,凉子边咳嗽边继续说道。
“他说我要是拒绝的话,他就要把那事情公布于众。这样一来父亲就会被世人所看不起,或许就不能再当医生了。之前救过无数人性命的父亲,只不过仅仅一次的失败就变成这样子好吗。但是,我要是接受了他的话,他就会为父亲隐瞒这事情。因为,要是他和我结了婚的话,他就和父亲成为一家人了。会为了庇护家人而生存。他问我,难道不想要庇护父亲吗?因为自己的任性,让父亲变得不幸的话没关系吗?他这样子说着,我”
因为一口气说完,凉子缓不过气来了。
“然后……然后,在那晚……”
凉子,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水藤那样说着,抚摸着凉子的背。凉子把脸埋在张开的双手中。
“我,讨厌啊。……果然还是讨厌那个人啊”
两只手覆着脸,凉子说道。
水藤第一次看到妹妹是如此痛苦的哭泣。
凉子一直以来都是个很容易感受到幸福的孩子。一般来说在因不幸而暗叹也不稀奇的时候,凉子只要发现一点点的幸福,就可以乐在其中。
水藤一下子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大概是在凉子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吧,那个时候,她被人轻微地欺负着。比如说教室里有谁的东西不见了,在搜查的时候就会在凉子台子里发现,这一类的事情层出不穷。恐怕是有谁妒忌凉子,在对她使坏吧。凉子在那段时间里,被当成了小偷,被排除在班级之外。水藤知道了后很是愤怒,但凉子却笑着说没关系。
偶尔一个人呆着也不错哦。在休息时间去看花坛的话,会看到尺蠖哦。动起来非常的有趣,之前都是很讨厌虫的,却开始有点喜欢它们啦。在单杠上倒挂着看天,可以在自己脚下看到天空,心情会很好哦。
凉子不是扯强,而是看起来真的没关系。没去抓恶作剧的犯人,没有为解开误解而做什么努力,也没有跟父母商量,凉子只是,一个人乐在其中。然后在不知不觉间也没人欺负她了,凉子又融入了原来的朋友中。
被动着,随波逐流地生活,她往往可以自得其乐。
水藤经常羡慕着,尊敬着那样的她。在不幸之中可以找出小小的幸福,可以感受到其中的幸福,这也是种才能。
这次也是,要是那个男人没有使出胁迫的手段的话,真诚的接近她的话。或许,等到时机成熟,在凉子寻找结婚对象的时候会成为候补,直至凉子没有了热切的恋爱感情,就会接受那个男的,过上幸福的生活吧。
窗外全部暗下的时候,凉子终于冷静了下来。双眼红肿,尽管那样也是原来的凉子回来了。她想要笑却失败了,一脸奇妙的表情。
“说了伤心的事情,真是对不起了。谢谢哥哥听我说话。已经没问题了”
怎么会没问题。水藤硬是忍住了想说的话。
“明天,就可以笑出来了”
一种不可思议的,无名的愤怒在水藤心中升起。头脑保持冷静,想着处理方法。愤怒化为冷静,流淌在心底。
然后水藤就站在这里,和这个男的面对面。
夜晚的医院很是寂静。洁白的干净的空间,只有杂乱的值班室里,漂浮着细微的烟草味,充满着异样的空气。
“我和凉子的事情,希望你不要介入”
男人索性不客气地直呼起凉子来。
“凉子和我谈过了”
“真的吗?麻烦的家伙。我会教育她的。叫她不要说些无聊的事情让哥哥烦恼”
“就不能认真点说话吗。我不希望浪费时间”
水藤静静地回话,男人很是遗憾的两手叉起腰。
“失礼了。我很认真的哦。我也同意不希望浪费时间这话”
男人愉悦的从上到下扫视了水藤一番。
“话说回来你变了呢。之前完全是优等生的感觉,但现在怎么像是个孤僻的艺术家了。不像是在社会中生活的人。但也不糟糕啦。浑身散发出这种氛围的你也很有魅力。你生存在你的世界里就好了。我和凉子的事情你就别管啦”
“你所作的事情,是犯罪”
水藤眯起眼说完后,男人一脸夸张的受惊样。
“犯罪?说这种胡话可就麻烦啦。我这是对凉子进行了爱的告白,而她接受了我的告白。只是这样罢了。你以为我是以暴力欺负了她吗?昨天,说出引诱的话来的是她……”
“闭嘴。这也是你以父亲的名誉为借口硬来的吧。这是胁迫罪”
“名誉?这是什么”
“你以要揭发父亲的医疗事故来做威胁了吧”
男人的笑容产生了些许变化。从把对方当作笨蛋的嘲弄般的笑容方式,转为了充满施虐性的笑容。
“揭发隐藏着的罪恶,这是正义吧?”
“那你快去揭发呀。是控告,还是跟媒体说,悉听尊便。但这和凉子无关”
“矢代君,你是对背叛你父亲的期待,离家出走这事还觉得不够满足,打算再踩一脚吗。但是不巧,我这是守护家族的正义。”
水藤一度沉默了,目不转睛地看着男人。慢慢地张开口。
“隐瞒医疗事故这事情,是真的吗?”
仅仅一瞬间,男人严肃起来。但马上就恢复了淡淡的微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问题不在真与假上。问题是,凉子相信了这事,想要坚强地守护父亲”
愤怒就像是冰块一样冰冷的流淌进来,心中满是平静。
“你并不喜欢凉子吧。你,只是想要‘院长的女儿’。提早抓住的话,就可以当上未来的院长了”
男人,冷笑着。一脸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的笑容。
“我不得不感谢你呢。托你不在了的福,让我有了机会”
以医生为目标毫不迷惑的过去的自己的心情,扭曲了的自己的人生,凉子的眼泪,水藤按顺序想着。
“我只是把你舍弃掉的东西以我自己的方式弄到手。你有怨言的话也太不合情理了哦”
真的心情很好吗,还是因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而处于兴奋骄躁状态,男人满面春风,就像是被附身似的快嘴说道。
“我一点也没有和凉子分手的意思哦。你打算怎么做?告我吗?那时候,你打算让凉子做出什么证言?还是打算和你父亲说?凉子只是昨天和今天有些混乱罢了,马上就会冷静下来的。那样一来,绝对不会说出让父亲生气的话来的哦。那个孩子很温柔。赌赌看好了。爸爸,我,是真的喜欢远野才和他交往的哦……”
“够了”
像是切断了调戏女人的声音,水藤说道。
“够了?你满意就好。那么,能不能快点消失呢”
男人快乐的扭曲了嘴角,看着水藤的眼睛。
那一瞬间,男人脸上嚣张的笑容,刷的一下拉下了。
水藤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消失了笑容的男人的脸上,慢慢浮现出害怕的神色,水藤只是静静地看着。
“该消失的是你”
细小的悲鸣声,从男人的喉咙里泄出。
第四章非人[冬]
水藤没回来。
“出事了吧”
天快亮的时候,十文字说道。
没有人规定要这么做,但是纯三个人都没睡,而是坐在客厅里等着水藤回来。在她妹妹怪异的来过后,或许各自就抱有了些许的不安。
“出事,出什么事?”
绫佳这样问到,十文字一脸在思考着什么的复杂表情。
“不只是该回来时没有回来的事情了”
“到底什么意思啊。他不就是送妹妹回家嘛”
“难道,他做了……”
十文字很少见的以含糊地语气说道。纯突然想到了什么,朝十文字探出身子。
“你,在水藤和他妹妹说话的时候,是在自己的的房里。你听到了他们说的话吧。他们说了什么有问题的事吗”
在追问下,十文字看起来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冷冷地跟两人说起了客厅传出的对话内容。
“什么啊。那家伙真是垃圾”
绫佳愤愤不平地放言道。
“水藤肯定更加愤怒吧”
听着十文字的嘀咕,纯终于理解了他说的话的意思。一下子站了起来。
“水藤大概是在送完妹妹之后,去见那个男的了。……做了,你是指做了那事情吗”
十文字没回答。但是目光表示了肯定。
(想要除掉你们的意向越来越强烈了)
纯想起了七仓的话。
(再弄出事情的话,我就无法包庇你们了)
再弄出事情吗。
“我去找水藤。那个男的,是医生吧。去医院的话就能知道他的住址了”
“医院在哪知道吗?”
“知道。上次去水藤家的时候经过了那”
“好,我也一起去”
十文字站了起来。
胃疼,因为这不祥的预感。
★★★
最糟糕的通知。
拿着听筒的七仓的手上满是汗。
〖被害者远野贤三,二十七岁。水疼综合医院的内科医生〗
“水藤他……”
〖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你下了豪言壮语说要对他们的生存负责,可事到如今,你打算怎么负责啊〗
回答不出。七仓用手猛抓着胸口。喊着说你是无法负责的伯父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我会负责。你连自己能不能办到都不知道就说出这种话来。现在怎么不说话啦,是打算不负责任了吗〗
“晴辉伯父,我……”
〖闭嘴。以后,不会再听你的意见了。和巳,你要按照我的指示行动〗
安静但是不说可否,心底翻滚着怒气。
〖水藤深矢在监视者们的眼皮底下逃掉了。现在虽然在找他的行踪,但是还没找到。要是他和其他几个家伙汇合就麻烦了。接下来首先,除掉剩下的三个人〗
“请等下!那三个人是无罪的!”
〖我说过叫你闭嘴的!正是你这种温吞的考虑方式,才会造成现在的事态!你还不明白吗!〗
从话筒里传出来的伯父的怒吼声,打着七仓的耳光。
〖在你伤感的时候,或许就会等出下一个被害者。听着〗
“那么,我以水藤的所在位置来交换怎么样!”
大声喊道,伯父一瞬间语塞了。
〖和巳,难道你知道水藤深矢的行踪?既然知道……〗
“不,不是那样的。但是,那三个人的话肯定可以凭气息找到水藤。因为某种意义来说,就像是他们自己的一部分”
〖救他们所以就告诉我们朋友的所在,你打算跟他们这样提议〗
“嗯”
〖你难道不觉得这种做法,对他们来说更加残酷吗〗
“我明白。就算这样,也应该给他们选择的权利”
听到了叹气声。越过电话呼在耳朵上的,深深地叹气声。
〖父亲……你的祖父,失败了。你的双亲,本打算把你当作普通人抚养长大的。不得不那样子做。不管力量有多强大,你还是不适合做除灵师〗
“那么,可以接受吗”
〖光那条件不够。如果打算救他们三个人的话,就叫他们除掉水藤深矢〗
伯父以一种绝对不允许再有所妥协的语气说道。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
“那么,那么水藤君果然是……”
十文字把握在手里的土拿出来给绫佳看了。
“瞧瞧潜进医院里搜过了。然后,在值班室里发现了类似于一个人的土堆。为慎重起见找了个护士,问她远野医生在不在,她一脸困惑,说似乎还没来。……这才肯定了”
纯咬着嘴唇。十文字手托下巴在想着什么。
“怎么办。我打算在七仓发现之前和水藤联系上。虽然他手机一直关机……。去找水藤吗。虽然麻烦,但只要他不打算在我们跟前跑掉的话应该还是可以找到他的吧”
“不行”
纯粗暴的说道,两个人的视线同时射了过来。纯尽管迷惘还是说出了口。
“不行。大概,水藤做的事情已经被本家和七仓知道了。我们要是行动,不就是告诉了他们水藤的所在嘛”
两个人沉默着。但是视线在询问着纯发言的理由。
“我们,在本家的监视下”
“什么?”
打算杀掉我们的动向变强了的事情,七仓把那压下去的事情,但是要再出现什么事情的话就无法抑制这股动向的事情,纯飞快地说了出来。只是,没有说七仓拜托自己不要告诉十文字的事情。
“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们”
“……抱歉”
低着头道歉,十文字流露出少许不自在。这么说来,或许对着十文字老实道歉这种事情是从未有过的。
“算了。比起那来,现在的事更重要”
“我们该怎么做好啊”
“这次因为水藤的事情,大概十有八九要决定对我们全员进行处决了吧”
“七仓不会答应的,这种事情”
纯一反驳,十文字就怀疑地挑起眉。
“……就算如你所说吧,但水藤会怎么样”
包庇不了。只有水藤,怎么都包庇不了。
“而且,七仓就算拜托了本部只对水藤一个人下手,但我不认为是免费的。肯定,会提出条件吧”
“条件?”
“难道不会命令我们杀掉水藤吗?现在的我们力量强大。比受特别待遇的七仓还要厉害。这样一来,不管集合了多少人,普通的除灵师想要除掉水藤肯定需要伴随着巨大的危险。没有不利用我们的道理”
绫佳用手捂住了嘴。
十文字交替看了看纯和绫佳。
“要是那样的话,你们,能忍心杀掉水藤吗?”
“怎么可能,那种事情”
“那么,是打算和水藤一起杀掉那些人吗?”
绫佳沉默了。十文字也沉默了。
纯三个人就像是互相牵制一样盯着对方站在那。
第一个说话的是十文字。
“吃掉七仓吗”
“什么?”
纯和绫佳异口同声发出了声音。
“想要找到水藤并四个人一起逃跑的话,还是尽量削弱对方的力量为好。七仓要是死了,对本家来说是重创吧。而且,吃掉强大的家伙的话我们的力量也会增强。本家想要杀掉我们,也是因为现在刚好在能够勉强杀死我们的界限上吧。吃掉七仓的话,或许就可以一步跨越出那个境界线。这样的话有可能本家的那些家伙就会放弃杀死我们”
“你别开玩笑了!”
“别开玩笑了!”
纯和绫佳,再次异口同声说道。
“怎么可以那样做,因为我们自己方便就把七仓吃掉?那个人不是[东西]。是人类啊。能做出那种事情来的誓静猪,是恶魔!”
“……那么,你是说水藤已经誓静猪,是恶魔了吗”
“两者不一样!我们,是因为七仓的帮助才可以活到现在的。却因为那样子做的话对我们有利,就打算吃掉他”
“说是帮助了我们,难道不是原本就因为那家伙才害得我们变成这副身体的吗”
“十文字,你恨七仓吗”
纯说道。十文字面无表情地回看着纯。
“矢代?比如说吧,你恨水藤吗?”
“什么?”
“那时候,水藤是为了你才开着电梯门等在那的。所以你也被卷入了那事情里。如果,在按钮边上站着的是我的话,肯定就会把门关上而不会等你。所以,你恨水藤吗。恨没有站在按钮边上的我吗”
“你在说什么呀”
打从心底吃惊地说着,声音里也满是惊讶。那话就好像在说对方是笨蛋一样,但十文字的表情没有变得特别坏,或许说就像是没有变化一样看着纯。
“大概,也八九不离十吧”
“什么”
“恨七仓的事情。肯定,觉得不管怎样都不会有所改变。会变成这样,不是任何人的过错。直到现在还在追究责任也无济于事吧”
“……没有恨,却仅仅为了自己方便就吃人,你这家伙”
“又没有强迫你。只是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罢了”
★★★
七仓飞车到四个人住着的高园寺的高级公寓那。也想过用电话联络,但考虑到要是他们心神不定采取奇怪的行动会造成危险就放弃了。
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们才好,就那样子到了公寓前,乘上电梯。握紧自己颤抖的手,闭上了眼睛。
冷静。我要再有什么动摇的话,就算能帮助他们也要变得无法帮助了。
电梯停了。
七仓慢慢地走出,向他们的家走去。没有像平时那样地按门铃,而是取出钥匙打开了房门。站在了门口。
纯和十文字的鞋子脱了乱放在那。只有绫佳的鞋子誓静证整的摆放在那的。家里很安静。还在睡吗。
……不,不对。他们的气息凝固在客厅里。
七仓走向走廊,打开了客厅门。
他们在里面。纯、十文字、绫佳摆出三角的形状面对面站着,只有脸僵直地朝着这边。仿佛是三尊雕像。
“怎么了”
七仓说道。
“又吵架了吗”
说完后,七仓看到了被炉上放着的东西。绫佳大吃一惊,刚想要挪动身体隐藏住它,但晚了。
手帕上放着的,是一捧土。
“已经,知道了啊”
七仓喃喃自语地说着。
“你也知道了啊”
十文字这样回应着,向七仓走近了一步。危险的目光。
踉跄着,七仓后退了一步。
已经晚了。七仓领悟到。至少十文字,已经决定好了。全体人员的性命危在旦夕的事情,讨价还价的事情,他预想到了,并在此基础上已经下了决断。
感觉到留在这里很危险。七仓什么话都没说就转过身,返回了门口。背后,传来了他们压抑的争论着什么的声音。
再次进了电梯。无力和后悔感,让七仓紧握起拳头。
在到达入口的时候,碰到了好像是从楼梯上跑下来的纯。
“大叔,抱歉。刚刚十文字……”
七仓摇了摇头。
“没关系”
没有停下来向着外面走去,纯有些迟疑,还是跟了上来。
“你,不对十文字的事情说些什么,意味着你知道了什么吧”
“或许吧。但是,我说过了吧”
七仓不回头地说着。
“啊。你说过要是水藤出事的话,要告诉你”
“你也知道啊。我这不是责备你”
走到了停车场,七仓停在了车门前。
“纯。我已经放弃水藤和十文字了”
俯视着汽车前盖,七仓说道。
“十文字已经不打算留在我的庇护下了吧”
七仓没有添枝加叶的,把今早和伯父通话的内容告诉了纯。纯毫不惊讶地听着。
“被要求寻找水藤并杀掉他,我也明白你们不想这么做。我提了过分的要求吧”
七仓抬起了头。终于回过头来,直直地盯着纯看。
“但是,你们要是拒绝了这个要求的话,下次见面时我们就是敌人了。我,将不得不取你们的性命。”
纯想以面无表情来掩饰悲哀,显露出了不安定的表情。七仓略微侧对着他。想要微笑,却很是累了,或许仅能看到松弛下来的脸色。
“可能的话,我也不想这么认真。我,要求你做这么残酷的事情。但是尽管如此,你还是偏向了人类一方。……也向绫佳这么传达吧”
说完这个后,七仓没等纯回答就坐进了车里。
呆呆地看着七仓的车子离去的方向,这时脚步声近了。刷拉刷拉地踩着混凝土上散乱着的沙粒停了下来。
“十文字。你真的打算吃掉七仓?”
纯没有朝那人的方向看,说道。
“真的。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到半物质的[东西]了。一直这么饿着的话,毫无胜算”
“……吃掉七仓,找到水藤后一起逃走,之后怎么做。没有了除灵工作,这之后该怎样勉强糊口”
“吃的话,就算没有[东西]也还有很多其他的”
“你是打算吃一般的人?”
“只能那样了吧”
纯叹了口气苦笑起来。
“放弃吧,那种事情。没办法的话,就吃我吧。没关系”
在说话快要结束的时候,纯被狠狠地打飞了出去。没有防备,所以倒在了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
纯边用拳头擦着嘴角边怒吼着,十文字也用愤怒的刺眼的目光盯着纯。
“你这么说话是最让我生气的。我拼命在考虑着全员延续生命的方法,你却这么轻易就说出舍弃生命的话!”
“你说的倒是‘全员’,那为什么不包括七仓?”
“废话。被追到穷途末路的是我们四个人。哪是考虑其他人的时候啊”
纯跳着站了起来,抓住十文字的前襟。
“我最讨厌你那狭隘的视野了!要是为了自己什么都可以做的话,那你就别做人类了!”
在那瞬间,十文字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然后。
“什么啊。你,还打算做人类?”
纯无言以对。
十文字也呆呆地看着纯。两个人无言的互相对望了下,纯在叹气的同时松开了手,转过头去。
“无法沟通”
转过身,拖着疲倦的笔伐向家走去。如果本质上不一样的话,再怎么说也都是平行线。
“矢代”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纯一时间停下了脚步。
“干嘛”
“你这之后,具体打算怎么做”
“你要是打算吃七仓的话,我就打算守护他”
“做七仓和本家的狗吗”
“总比变成真正的怪物好”
对纯间不容缓的反驳,十文字皱起了眉头。
“你不管多么想做人类,人类都不会让你如意的。尤其,我们还是正义一方必须消灭的怪物”
纯哑口无言。十文字的表情很认真。看来是打算拼命挽留纯了。
但,纯静静地说道。
“尽管如此,自己也认输的话就完了”
是嘛。十文字小声地嘀咕着。纯再次转身,返回了公寓门口。
★★★
响起了响亮的喀哒喀哒的声音,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
伏见纱也慌忙拿起它,藏在了膝盖上。虽说坐在大教室后面的位置上,但现在在上课。
躲在桌下面偷偷看着屏幕,纱也皱起了眉头。
稍微想了一下后,急急忙忙收拾好桌上的东西,从后门悄悄地走出了教室。
“怎么了”
电话一接通就那样说道,听到了对方传来的冷不防的呼吸声。昨天刚进行过毫无进展的谈话,到底又是为了说什么打电话来呢。
〖抱歉。现在很忙?〗
“在上课。但没关系,我已经从教室里出来了。什么事?”
〖大概,我再也不能和你见面了〗
纱也的心脏猛烈的跳了一下。
“什么意思?是昨天的话的继续……”
〖听着。在你走了之后,一夜之间情况就变了。虽然不能跟你说详情,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是正经的〗
纱也背后一点点地出起汗来。自己在心里借口说这只是空调开太足了,真讨厌。
“什么?”
〖和纱也交往后,我的处境就变得不妙了〗
“处境?”
〖是的。我和朋友们的性命攸关的处境,变得不妙了。所以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不是骗人的。我明白。他有无法对纱也说出的事情。然后,对现在的纯而言,纱也会成为负担,这事情我也明白。
“我信哦”
〖……谢谢〗
纯松了一口气,道了谢之后,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词汇。说不定是打算找些比较好的分别的词汇来说。
但是纱也,没有听到“再见”或是“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很开心”。
“别死”
纱也说道。自己也很惊讶会说出这种话来。
〖嗯〗
听到了这个字,纱也挂断了电话。
如果说和纱也交往会给纯带来危险的话,那就分手。如果见面会给纯带来不利,那就不再见面。
但是,或许在纱也不知道的地方纯会遭遇不测,只有这件事,无法忍受。
纯和纱也,在恋人关系之上的,是青梅竹马,是亲友。
纱也紧紧地握着切断了通话的手机。就像是,勒死威胁着纯的敌人似的。
“别开玩笑了”
★★★
七仓走了后,三个人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的度过了那天的剩余时间。
绫佳做了晚饭,三个人围坐在被炉边吃了饭,其余时间不是在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就是呆坐在客厅看电视。
水藤现在是不是只是在工作,到了晚上就会回来了呢。绫佳甚至开始产生了这种错觉。
但是,现在这个家里这么安静,不过是处在台风眼罢了。在周围,疯狂的暴风雨正刮的厉害。
送走了七仓的纯,把七仓的留言准确的传达给了绫佳。
(我要跟着七仓。明天早上联络他。在那之前绫佳也做好该怎么做的决定吧)
绫佳边收拾着晚餐的餐具,边深深地叹着气。
一下子,紧挨着客厅的和室的拉门打开了。绫佳吓了一跳,停下了洗餐具的动作。
穿着黑大衣背着背包的十文字,从房里走了出来。如同告别一边,凝视着住了将近一年的铺着榻榻米的房间,恭敬地关上了拉门。
绫佳关上水龙头擦了擦手,有意识的慢慢走了过去。
“走了吗”
“啊”
十文字的脸上,没浮现出特别的表情。
“怎么出去?被监视着的吧”
“从屋顶跳到隔壁建筑”
十文字若无其事地说道。
“纯呢”
“算了。已经没什么要说的话了”
挽留的话已经到喉咙口了。但绫佳硬是把它憋了下去。没有出口的言语堆积在喉咙,呼吸困难。
“早濑”
十文字喊道。
“和我一起走吗”
平坦的声音。表情也没有特别的变化。但是十文字的目光——或许是多心,又或许这就是绫佳自己感情的反照——浮现出了微妙的色彩。
刹那间迷失了回答,绫佳无话可说。十文字,没长时间等答复。
仅仅数秒的沉默之后,露出了苦笑。
“别那么一脸为难”
只说完这话,留下不完整的笑容,身体已经半扭转了过去。
“保重哦”
绫佳不由得追着十文字,紧跟在几步开外。但十文字仅是把头转了过来,用目光制止了。
不一起走的话,就不要再跟过来了。感觉是那样说道。
门口的们开了又关,听到了金属制的寒冷的声音。
短时间内,绫佳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慢吞吞的转着头在房里四处转悠。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夜晚的客厅。
但是,恐怕,十文字和水藤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吧。然后,自己和纯也是,明天的早上肯定,不得不离开这里。不管做出什么决定。
绫佳走出客厅。敲了敲纯的房门。在说着进来了哦的时候,就打开了门。
纯躺在床上,呆呆地抬头看着天花板。
“十文字,走了”
“是嘛”
冷淡的声音返回。绫佳进了房间后把手背在后头关上了门。
“我,没想到你会第一个庇护水藤君,很意外”
估计错误了?”
绫佳摇了摇头。
“没,重新估计或誓静掷计错误,不是那样的吧。只是,很意外罢了”
纯抬头看着天花板,像是在阅读上面写着的文字,只是肌肉绷紧了。
“我,想做人类”
纯以异常脆弱的声音说着。
“如果承认了水藤的行为,成为他的伙伴,就觉得自己无法再做人类了”
“就算是人类,也会杀人哦”
“水藤不是杀人。是吃人。而且,不只是因为饥饿才吃的吧。只是,生气的时候无法原谅的对象出现在自己面前,〖这家伙的话吃下去也无妨〗,肯定是那样想的。我也是,一开始吃幽灵的时候也是那样想的。那个时候的我,已经从人类的道路上踏出去了一步。再踏出去一步的话,就再也无法回来了”
绫佳静静地走上前,坐在了纯的床上。
“而且,不想要背叛七仓”
“……事情变成了这样,十文字大概不会吃掉七仓了哦”
“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和十文字一起走而是留了下来。这样一来,要是七仓被吃掉了的话,留下来的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纯似乎是在考虑着这话的意思,少许沉默之后,渐渐的表情不再生硬。
“你还真是有信心啊”
以疲倦的表情微笑着,突然纯打横紧紧抱住了绫佳。手臂伸的很长,绫佳的身体整个贴在了纯胸前。
“……你不是有了可爱的女朋友了吗?”
“我和她,分了”
“所以打算找我取而代之吗”
“话不是那么说的……”
紧抱着的手腕稍微施加了点力道。绫佳砰砰地轻敲着。
“你呀,只是觉得能够喜欢的人只有我了。害怕和普通女孩子持续交往,同病相怜,互相舔舐伤口,只是想要逃避到对自己来说比较轻松的女的身边罢了。这种消去法,我恕不奉陪”
“这算什么呀。不是那样的”
绫佳抓着纯的肩膀,身体远离到能互相看到脸的位置。
“明明还在喜欢着那个女孩子。看着我的眼睛,我难道说错了吗?”
眼前,纯的目光闪烁。绫佳傲慢地扬起下巴。
“什么嘛。试着理论反驳一下呀”
纯一脸悲伤,埋起脸。前面的头发碰到了绫佳的下巴。
“……对不起”
“笨蛋。不用道歉,没什么”
绫佳把纯的头轻轻地抱进怀里。
“偶尔,同样孤独的人互相抱在一起,也谈不上是什么罪过”
静悄悄。只是有时会听到汽车和摩托车从外面大街上开过去的声音。沉默的侧耳倾听着,直到互相体温变得一样为止,两个人一直以不自然的姿势抱在一起。
就这样一直下去,总归会摆脱掉当前的心情,会开朗起来,绫佳一瞬间闭上了眼睛,轻轻地放开手站了起来。
“晚安”
笑着,纯也保持着可怜样,回以可怜的笑容。
一回到房间,绫佳就蹲在了门口。互相温暖了的身体急速的变凉。
切,平时不会说出口的这词都说出口了。
“我要是不扯强,乘机利用下就好了”
一说出口,就觉得自己现在的想法很奇怪,不由得笑了出来。
只有一点点后悔。真的只有一点点。
因为现在不是互相安慰,也不是用体温来逃避的时候。
这之后,自己要怎么做,必须做决定了。
绫佳把脸埋在膝盖上。长发如同帘子一般遮住了脸周围。
但是,现在谁也看不到,所以稍微哭一下没关系吧。
★★★
本以为自己睡不着的,却没想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居然睡着了。
纯醒来一看,外面还没有天亮。伸出手,把枕边的时钟拿了过来。还不到早上五点。
睡眼朦胧的拢了拢头发,考虑着是起还是不起,突然感觉到了家里的气息。一下子跳了起来,冲出了房间。
“绫佳?”
只是形式上喊了声就马上打开了走廊角落的房间。整理妥当的房里,没有人在。视线移到桌上,还是什么都没有。
走进客厅,空荡荡的房间,寒冷的空气沾了纯一身。只有电视机的遥控被随意摆放在被炉上。
{照片}
但是,厨房里准备好了一人份的早餐。只要热一热就马上可以开动。
如同,离别的关照。
“混蛋!”
家里,已经没有了除纯以外的气息。绫佳也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
哐哐地踢着被炉的侧面。被炉滑向地板撞上了面前的沙发,放在上面的遥控器掉下跳到了地板上。那刺耳的声音,在充满寒意的房里空洞地响起。
★★★
充满了海水气息和湿气的风包围着水藤,夺走体温后消逝而去。波浪声整整两晚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感觉即使离开了这个地方还是会一直持续听到这声音。
认出了走近的男人是谁后,水藤微笑起来。
“你来了啊。嗯,我就想到可能会这样”
纯和绫佳的话,恐怕下不了心吃掉曾是伙伴的自己。最可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不是说他冷淡,只是要说能够贯彻实行迫不得已要做的事情的话,只有十文字了吧。水藤是这么想的。
“对不起。我做了无可挽回的事情。肯定,给你们带来了相当大的麻烦吧”
风还在吹,水藤的长发飘散在空中。十文字默默地看着水藤。
“真丢人。我自信可以忍受住饥饿。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吃掉活人。但是,是那个时候想到的。觉得〖这种家伙,还是死了的好〗。〖这种家伙,只能做自己的食粮〗”
“不是挺好嘛。那种家伙,做你的食粮算不错的了”
干脆的回答,水藤吃惊地凝视着十文字。
“为了生存而夺取其他人的生命,谁都会这么做的。就算是我们,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十文字?”
“我,不是来杀你的。是为了和你一起活下去而来”
这毫不迟疑的语气,让水疼迷惑了。
“但是,七仓……”
“必要的话也会和他战斗。没有了除灵的工作,那就自己选食粮。肯定有那种活着也只是害群之马的人。我们把那些不必要的人吃掉然后继续生存就是了”
水藤表情严肃起来。用力地摇起了头。
“那样做是不行的。我们不是神。不能决定某人是必要还是不必要。”
“是啊。我们不是神。是不吃东西就无法生存下去的动物。所以才要那么做。”
“我办不到”
“为什么。你不是把那个医生,作为不必要的人类吃掉了嘛”
十文字的话,直直地刺向了水藤。或许水藤会受伤。十文字的表情有些动摇了。
“是的。为了守护凉子,为了报仇,这些都是借口。我指责那个男人是不必要的人类,为了自己把他吃掉了。已经可以了,我讨厌那种事情。我不想让自己更加讨厌自己”
“什么啊。你做的事情哪里错了呀……!”
竭尽全力,十文字喊道。水藤第一次听到十文字发出这样的声音。第一次看到十文字似悲哀又似后悔,满脸不安的样子。
“抱歉。但是,你想要帮助我的这份心意,谢谢了”
★★★
不知道三个气息分别是谁的。但是,十文字肯定是见到水藤了吧,在想着靠着比较近的两个气息,哪个是十文字的哪个是水藤的。
“下个拐弯,往哪边?”
“大概,右边”
坐在七仓开的车的副驾驶座上,纯寻找着他们的气息。因为离得远,知道大体方向,但无法确定准确位置。只能朝着大体的方向开车,慢慢靠近。
深呼吸了一下,七仓斜着瞅了纯一眼。
“没事吧。看起来很累”
“唔,还好”
暧昧地回答后,纯把头靠在了窗玻璃上。一直开着的收音机里传出一个接一个的郁闷消息。老实说让人心情忧郁,保持寂静也比听郑重其事的播音员滔滔不绝的说话好,但觉得要是听的是轻松明快的流行歌曲,则更会让人心情低落。
千叶县发生了一起在某清洁公司办公楼的最上层,一个持刀男子在连杀数人之后,把一女职员关起来作为人质的事件……。纯边听着低沉的男人的声音,边望向遥远的天空。随着白昼的开始,覆盖天空的乌云越来越多,现在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或许在郁闷的时候只会感觉到阴暗。
“哪边?”
“……左?”
七仓随着纯的话转动着方向盘,小声说道。
“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同一块地方打转,没问题吗?”
“必须靠近到某种程度,不太清楚是从哪散发出的气息”
“那我也知道。我在想,会不会是你不想找到”
纯用锐利的眼光盯着七仓,马上移开了视线。
“我当然不想找到。……尽管如此,我还是会认真地搜索的。我会找到他们的,你放心”
“那就行了。有可能被监视着,一晚上居然有两个人失踪,本家的人已经蠢蠢欲动了。不早点解决的话就麻烦了”
解决。这个词,让纯的心情更为沉重起来。
“纯”
脸看着前方,七仓呼唤道。
“我很感谢,你能留下来”
没有回答,纯把视线移回窗外。啪嗒一声落下了一滴雨滴。
★★★
“是我!所以快接电话呀小子!”
绫佳把手机贴在额前,说不知是哀求还是咒骂的语气打着电话。
赌运气的电话……已经做好了听到老一套说辞的准备,却听到了接通的声音。在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变得更为紧张的时候,对方接电话了。
“水藤君!太好了,接通了”
〖绫佳。怎么了〗
“不是问我怎么了的时候,你干了什么呀白痴!”
〖……对不起〗
“算了。我不是为了说这才给你打电话的。水藤君现在在哪里?啊,唔。还是别回答了。我不是来搜寻你的,无所谓你在哪里。不对……”
绫佳自己也焦虑地混乱起来。为了稳定情绪一时间停止了说话,慢慢地深呼吸起来。
“和十文字见过了吗?”
总算发出了振作的声音。水藤稍微迟疑了一会,回到,见过了哦。
“然后发生什么了?”
〖他说让我们吃掉不必要的人类一起活下去吧〗
“不必要的人类……”
〖我回答他说办不到〗
“是嘛……。然后呢,怎么了?”
〖和十文字见面是今早的事,说了些话后就在现场分开了。我不知道他在之后做了什么。我,还在原地〗
“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沉思着的静默降临了。但是马上,就愉快的回答道。
〖十文字想要帮助我,对这份心意我真的感到很高兴〗
但是……、或许、只是……,打算继续这种说话方式。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纯的情况而感到不安吧,绫佳开口说道。
“那个,或许十文字君说了,纯留在了七仓那”
〖是嘛。然后,打算把我找出来?〗
“大概吧。但是,可以的话希望你不要恨他”
〖不会恨他哦。嗯,或许这样子正好〗
绫佳皱起了眉头。
“正好?”
〖这两天的逃跑生涯让我头脑冷静了下来。我,接下来打算去七仓那。这次的事情是我一个人的罪过。给绫佳你们真的添大麻烦了,但只要我一个人被抓住了的话,我想你们三个人的话七仓应该可以做些什么吧〗
“等下!这样子的话,水藤君会被杀死的呀!”
象按住打算逃跑的手机终端似的,绫佳用力捏着手机怒吼道。
〖我知道。但是纯和他们在一起吧?能被他吃掉我很满足了哦〗
“十文字君是为了什么才……”
〖辜负了他的好意,对于这我感到很难过〗
充满歉意的说着,但水藤的声音毫不动摇。
〖十文字宁愿与七仓他们为敌也要帮助我。但是,我觉得他不仅仅只是为了救我而来。他察觉到自己的极限就快到了,选择了自己的生存道路。我无法赞同,虽然觉得他说的话不对,但是也不打算否定十文字自己选择的道路〗
“你是想说跟你无关?”
〖是我害的。我带来了机会。但是……〗
“不是这样的!”
绫佳怒吼着。不能好好传达心意真的很让人着急。
“十文字君是真心诚意的,为了救助水藤君才背叛七仓的。当然,我们最近一直挨饿,被本家追杀的话,就算没有这次的事件,他或许总有一天会选择同样的道路,但即使那样也是为了我们三个人!对十文字君而言我们是他的家人!真正的家庭已经没有了,所以他肯定是想着〖这次一定要守护好〗”
水藤沉默了。哗哗哗,哗哗哗的声音,随着电波传过来。波浪的声音吧。他在海边吗。
〖那么,绫佳。我问我打算做什么。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只是逃离了。没有吃人生存的勇气,也没有与水藤君和十文字君战斗的勇气,只是半途逃离了”
〖你现在,在哪里?〗
像是一下子意识到这事情了,水藤些许焦虑地问道。
“在京都哦”
〖京都?〗
似乎很是惊讶,水藤又重复了一遍。
“是呀。就算是逃了,也有没出息的逃亡者能够做到的事情。现在开始,我要说我的想法了。即是说,只要制造出让那些除灵师不得不需要我们力量的情况就行了”
★★★
不饿了。
十文字紧握着拳头。现在的状态没问题。保持某种程度的富余的话应该可以一战吧。
急忙离开了骚动的现场附近。
现在还不晚,但是周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开始下起了细雨。被灰色薄布覆盖着灰暗的城市如同舞台装置一般毫无现实感,真是无法想象人们就生活在那种东西里面。胡思乱想着并排而立的家家户户仅仅只是外侧张开着的屏障,里面会不会是中空的。
尽可能的不引人注意的跑着穿过雨中的住宅街,进了工厂背面的公园里。
坐在藤架下的长凳上。落光了叶子只剩枝干的藤蔓,虽然起不来什么挡雨的作用但也总比什么都没得强。
公园虽然占地很广,玩具却只有秋千和缺了耳朵的麒麟弹簧玩具。而且还是生锈的。看起来像是隔壁工厂的白铁皮屋顶也全都是锈变成了茶红色。灰色的城市的一角,满是,红褐色的场所。
淋着雨,十文字的体温变冷了。虽说气温的变化变得强烈起来,衣服被冬雨淋透了的话,寒气还是会从肌肤渗入到身体内部的。
突然想到,父亲和弟弟过的还好吗。
可能不会再见面了吧,但只要他们能幸福的生活下去就行了。父亲,有那个就算抛弃妻子也要在一起的女人在,弟弟有很多人关爱他。肯定没问题吧。
逐渐浮现出死去的母亲的事情。
回想起那即使知道了自己的死期也依然态度坚决的母亲的侧脸。
一想到母亲只有自己了,十文字就打算竭尽全力。每天去医院,照顾母亲。
那天也是,在去补习班之前用运动包装了母亲的替换衣服去看望她。
母亲很痛苦。十文字不怎么会说鼓励人的话,所以只是伸出手。母亲看着那手,说道。
行了,不用这么频繁的来看我。你是应考生,就应该在家里好好学习。今天要去补习班吧。快去吧。
没有回话,十文字就出了医院前往补习班。然后,电梯停住了。
(行了,不用这么频繁的来看我)
这以后,对于这个再也没有看到过的儿子,她会怎么想呢。是觉得过于看中接受了自己的话,还是,觉得在那样说之前都是勉强来看望她的呢。
十文字张开右手,摊放在脸跟前。
我伸出的手总是,抓空。
★★★
〖那么你,打算破环张开在京都的结界,把那些[东西]放出来?〗
水藤惊讶地回问道。
“是的,只要解放了除灵师们好不容易封印住的[东西],我们的力量就绝对是需要的。以帮他们除灵为代价,叫他们保证不对水藤君下手,保障我们以后的生活”
〖不可能。第一,那个封印解除了,要是出来一个我们无能为力的[东西]的话该怎么办〗
“反正那结界也没法永远保存下去,那么现在试一把也没什么不好。遥远的未来,要是在没有了除灵师的时候结界坏掉了就完蛋了。那样的话,还没有现在就把封印着的[东西]们平安无事的处理掉的可能性来得高”
〖自己随便说说的〗
水藤以责备的语气说着。
我知道。自己所说的,不过是为了使自己正当化的借口。
“是呀。谁都不会为了未来的人们而战斗。我只是想要为了我们罢了”
〖停下吧。绫佳回到七仓身边去。和纯汇合。现在还来得及〗
水藤以焦虑的声音拼命的编织着说服的话语。胸口疼痛,但绫佳并不屈服。
“抱歉。但是,我不是为了和你商量才打电话来的。只是为了说我的预定计划”
〖等等。至少再等个半天。我现在就去你那边。见了面好好的说……〗
“嗯,我希望水藤君也过来。但是不会等你。不快点的话,纯和七仓就要找到你们了。我不希望你们自相残杀。这是我的任性对不起了”
无视就算远离耳边也能听见的抗议声,绫佳切断了通话。
(自己决定好了道路,就不要迷惘)
浮现出这句话,想着这是谁说过的。——对了,是在补习班被七仓的“绳子”追赶的无路可退的时候,十文字说过的话。是碰运气从楼顶跳下来,还是打算寻找别的逃跑方式。
——碰运气。
★★★
来到了暧昧的气息结实地被捕捉到的地方。意识到是十文字的气息。同时,奇怪的新闻从收音机里流淌出来。
刚才监禁的事件的后续报道。看来,作为人质的女性被平安无事的保护下来了。至此还好。但是,据守着的犯人,从被警察包围着的大楼里消失了。
作为人质的女性被遮住眼睛,反手后绑着,感觉到犯人的气息不在房里后凭一己之力走了出来,受到了保护,这样的报道。有关犯人的动向,她一点都不知道。
播音员说现在加强了大楼内的搜索和周边的警戒。
作为现场的大楼,就在七仓车子前进的方向上。
“大叔”
随着声音,七仓不由得点了点头。
“觉得是十文字吗?”
“不清楚。但是那家伙现在所处的位置,和事件现场离得不远。”
“想去现场吗?”
去了的话,就会知道点什么吧。比如说,现场有没有残留下大量的土块。
比如说,有没有那种可以隐藏住从隔壁大楼跳过来的身影的死角。
纯摇了摇头。
“不用了。和那家伙见了面就知道了”
车子进入了住宅街。在街道上徐行。眺望着沉浸在雨中的千篇一律的街道的房子,察觉到越来越接近那个适应了一年半的气息。恐怕,十文字也注意到接近他的气息了,但一点没打算逃跑。
对方也做好觉悟了吗。
“到了前面就停车让我下来。你别去了”
“为什么”
“十文字,或许打算抓住你把你吃掉。所以不要特意去露脸了”
绫佳,说事情变成这样的现在十文字不会吃七仓,但还是注意点为好。
七仓一本正经的沉默着,纯有些发笑。
“别担心,事到如今是不会让他逃掉的”
“我相信你。但是,光凭你一个人能赢吗?”
啊,原来是担心这,纯了解了。
“或许赢不了。特别是,新闻里的事情是那家伙做的话,对饿着的使不出力来说的我是不利的”
“那么……”
“但是,你的‘墙壁’或是‘绳子’大概起不了作用。其他的攻击方法,要是牵连到我让我受伤就惨了。……还有就是,反正七仓的亲戚们肯定也在这附近吧。可以的话希望他们也不要出手。啊,在这停下就可以了”
七仓稍微开出了那条路,在其路肩上停了车。
纯从车上下来了。一脸想对七仓说些什么的样子,但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的挥了挥手就走了出去。
前面,看到了一个老旧的工厂。不知道是废弃的还是还在使用的,反正可以确定的是破坏的很严重,满是红褐色的铁锈。
走近后,发现了在哪静证厂的背后有个公园。藤架和少数几个堆放在角落的玩具,勉勉强强地变成了公园而不只是块空地。
看着藤架的下面,纯笑了。
“好啊,一天没见了”
十文字一句话都没回,慢慢地站起来从藤架下走了出来。
“今天,好像在某个地方的公司发生了一起监禁事件,你知道吗?”
纯故意用轻松地口吻问道。
“知道。犯人消失了吧”
“吃掉了吗”
“啊”
是嘛,嘀咕道。没什么特别的感想。
雨下的更大了。
十文字轻轻地走近。纯摆好姿势。十文字从地面挑起。
瞬间,后背发冷。在脑子有所考虑把之前,本能的就身体动了起来。纯跳向了一旁。风压摇动着纯的身体。脸颊上有些疼。
耳朵深处响起了尖锐的不快的金属音。
纯忘记了撑住倒下了,但马上就手撑地飞起离开了一段距离。
回头看刚才自己的所在地,纯咬紧了嘴唇。
麒麟玩具消失了。
地面上只剩下了凄惨的撕裂了的弹簧。视线转了一圈,麒麟飞到了公园的角落上。头折断了。
(一步走错的话,我就是那个样子了)
纯,想起了在夜晚的学校和十文字互殴的吵架的事情。现在的状况和那个时候截然不同,总算伴随着现实感那样感觉到了。
这不是吵架,这是互相吞食的残杀。
十文字踩在交错着小石子的粗沙粒上。靠近了。一步,两步。
在第三步时跑了起来。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消失了。
饱含力量的挥出的拳头里包裹着发光的能量。让风乍起,作出了小龙卷风袭过来。
只有视觉能捕捉到十文字的动作,但头脑和身体跟不上,纯无法避开的被吹起。
好不容易在身体钱交叉起手腕护住了躯干。但是手腕就像烧着了般的疼。
眼前映照出十文字放出的能量的余波,使地面凹陷了。
有些,自暴自弃了。
纯站了起来,握起拳头从正面开始闯了进去。十文字轻轻地移到了边上。纯来不急调整身体就那样以不稳的姿势,朝着闪到一边的十文字的脑袋上就是一记手刀。
稍微有点凑效。
但在同时侧腹受到了强烈的冲击,纯摔到了地上。在沙子上唦唦地滑起来。沙尘飞扬。
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自己被踢飞了。
纯抱着腹部缩成一团,多半要吐出血来了。
“结束了吗”
十文字说道。面无表情但是脸色苍白,看起来很愤怒。从他头上流下了鲜红的血。血一直流到了脖子里,染红了黑色衣服的领子后看不见了。
纯用手撑起了身体。袖子破掉后露出来的那只手臂,皮裂开,被沙粒混杂的鲜血弄脏了。
十文字又一次说道,结束了吗。
在“结束”的“束”还没说完的一瞬间,纯以匍匐在地的姿势,用手掌劈开了空气。
纯放出的能量毫无误差的伤到了十文字的脚。十文字膝盖一弯手碰到了地上。
“嘿嘿……”
见了那样子,纯无力的笑了起来。
但是,到此为止了啊,这么想到。
身体已经动弹了。不知道具体是哪里疼,全身都疼。
而且,身体很重。虽然已经习惯了饥饿的无力感,但果然这么激烈的活动会反应给身体。无法跟上刚〖进食〗完毕的十文字的行动。
十文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就那样,迈着有点怪异的步伐走近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伴随着大雨,离暴风雨只有一步之遥了。是为了给这个舞台带来高潮吗,还是说是我们的交战唤来了风雨呢,纯不正经的考虑着。
魔物暴动的时候天气会起变化,这不就是常有的模式吗。
十文字站在了眼前。
纯一下子变了表情,打算用尽最后的力量,把能量汇集在拳头上横扫出去。
于是,十文字高高地跳起。
“啊?”
十文字高高地跃起,背过身跳到了临近工厂的屋顶上。
“在干吗呢,这家伙”
就算不跳到那也可以挡住。还是说,脚上的伤出乎意料的严重。所以逃跑了?
不对,如果是那样,更不会跳到屋顶上了。看起来就像是在做什么表演一样。
表演。
纯想起了被吹跑的麒麟和汇聚着夸张的能量的拳头。看起来很具有破坏力的力量,但是纯却没有受到致命伤。自己明明就没有打算防御,而是自暴自弃的深入了敌境。
也许,十文字只是为了向七仓和本家的一群人,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才假装战斗了一场。——我拥有这种人类无法媲及的力量。你们是赢不了我的。因为,连和我同一体质的家伙都只能勉勉强强的和我斗个平手。那么,是不是该让其活下去才更为有利呢?
是这样一回事吗。
十文字,像是肯定了纯的想法似的背过身。打算离开了。
“等等!”
从公园外面传来了声音。屋顶上的十文字看着那边。纯也盯着那看。
一脸严厉脸色的七仓,站在了公园的入口。
“抱歉,不过,两个人能否一起过来。希望你们能借出力量”
七仓的声音传来,穿过狂风暴雨声。
“京都,出大事了。百鬼夜行啦”
第五章百鬼夜行[冬]
跑着穿过脚下七零八散的[东西]。阴森森的红色,青色,黑色肌肤的小鬼们。尖头或是满是疙瘩的头,甚至有双头的。
水藤轻松解决小鬼们,一个不留的吃了。
在二条城稍过点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虽然清楚是人都不喜欢被责备,但是这个样子,到底该怎么做哦”
长发女人转过身,一脸疲惫的笑了起来。
“吃不消啦。只不过破坏了一个结界,就到处涌现出[东西]”
“……绫佳。你的眼睛,红了”
“呃?什么呀。我又没哭”
绫佳一脸诧异。水藤摇了摇头。
“不是那意思。而是说你的瞳孔,虹膜变成红色了”
绫佳突然捂住了眼睛。
“大概迟了太多的[东西]了吧。身体又起变化了。我要注意一下别给其他人看到了”
“身体渐渐变成怪物了”
绫佳自嘲地笑道。
“但是托这福肚子饱了。力量也很充沛。如果把吃的能量储存好的话,不就可以短时间内不用吃[东西]也能活下去了嘛?”
在从车站走过来的路上,水藤也遇到了相当数量的半物质的[东西],吃掉了。水藤获得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交易似乎成立了呢”
绫佳平静地说道。
“纯那里来话了。现在,同十文字君,七仓一起在过来的路上。七仓把从本家那得来的这里的状况和他们说了,然后七仓请求那两个人的协助。十文字君说要是把这两天发生过的事情全部都当作没发生过的话,就答应配合协助”
“如绫佳所料?”
“总觉得太顺利了有点不安”
“但问题是,能不能把放出来的[东西]给除掉。重点是那大家伙该怎么办。物质度低的[东西]随便走走就能碰到,但是却看不到被封印的那[东西]”
“一会出现一会消失啦。不是很清楚,但在结界破掉的一瞬间看到的那样子,像是在空中飞行的野兽”
晚霞差不多结束了。但太阳光还从地平线微微渗出,在完全的夜晚到来之前,还有稍许的缓期。
“抱歉了”
水藤说道。
“为什么要道歉?该是你对我擅自的行动生气才对吧?”
“你会做这种事情,是因为我。所以,谢谢了”
“这是对什么的谢礼?”
“救了我的命……吧”
绫佳微微地笑着。
“不管是出于社交辞令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你那样说我很高兴哦。水藤君,我当时很担心,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去送死”
★★★
之后的情况就是和七仓谈判,和绫佳联络,处理好伤口后穿着满是鲜血的衣服来到了东京站,总算能够稳坐在新干线座位上的时候,纯已经累的不能够再站起来了。
长长的叹了口气,蜷着身体所在座位上。旁边坐着的十文字一句话都不说,托着腮搁在窗框上眺望着外面。
睡不着,纯闭上眼后脑勺靠在座位上继续呈脱力状。
这两天来,世界完全翻转了一遍。不对,如果说翻转的话在一年半前的电梯里就已经完全翻转了,所以如今的这种状况或许是完全可以预料到的。纯他们的世界在那个电梯里就完全翻转了,从那个所在地滑落了。现在,不过是在落下的中途挂着不动罢了。
广播里播放到马上就要到京都站了。尽管如此仍以同样的姿势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突然注意到旁边十文字转动身体了。
“喂”
纯睁开了眼。十文字依然看着外面,纯不由得越过他的背看向同一个方向。
“呜哇”
禁不住叫了起了。
深藏青色的天空,乌云翻滚。在其下方,有很多巨鸟在飞来飞去。很多房子的屋顶上,端坐着漆黑的猴子。
不对。那不是鸟也不是猴子。
是[东西]。
拥有一千两百年历史的古都,现在,妖魔鬼怪横行。
“现在,除灵师们正在来回奔走应付着吧。”
从后面座位上传来了声音。纯跪在座位上,从上望着椅背后的那张脸。七仓严肃地抱着胳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不止哪的结界破掉了。封印着的大[东西]解放了,然后受到吸引小[东西]也出来了吧”
“哎。虽然听说不能永远保存,但没想到会一下子就发生了这种事情啊”
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七仓眉间的皱纹越发深了。纯想要重新坐回座位上去,却突然停下了,再一次看着七仓问道。
“这件事情解决了的话,我们就能回到原来的生活了吗?”
能回的去吗。那间房,四个人。
“只要能平安无事解决掉的话。我会遵守约定的”
强硬的表情没有瓦解,七仓冷淡地说道。
在京都站,和先前就到了的水藤和绫佳汇合了。绫佳不知为什么戴着墨镜,怪异的气氛。两个人站在眼前,纯产生了一种隔很久的再会的错觉。但找不到特别的话语,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在车站角落七仓摊开地图,给四个人各自划定了场所,命令收拾各自地区内的[东西]。
“我要先回本家一趟。按照之后的指示联络你们。手机开着”
七仓那样说完后,转化了表情。尽可能看起来冷酷,但却能看出是硬撑的。
“你们,可以说是缓期执行的身份。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按照我的指示行动。只要稍有差错,就会被处刑。不要做出可疑的事情,也不要擅自互相联络”
说完后,七仓就迈步走了。步伐稳健,却从背后渗透出疲惫。
目送着七仓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纯叹了口气。斜视着两天未见的水藤。
“笨蛋”
像是嘀咕,水藤一脸难为情的样子。
“对不起”
“没有人生你的气啦”
“被绫佳骂了呢”
水藤略微看了绫佳一眼说道。纯也学着瞥了她一眼。
“因为你这人宽容才敢骂你的吧”
以为绫佳会说出什么话来的,但她却沉默着。墨镜的缘故表情被掩盖住了,有点不舒服。
“你这家伙,这副墨镜是怎么回事啊”
纯说完后,绫佳用手指尖把墨镜稍微拿下了点。向上翻着眼珠的她的瞳孔,一片红色。
啊原来是这样啊,小呼了口气。
绫佳脱下了眼睛,用总觉得很内疚的目光交互看了纯和十文字一眼。纯有了不祥的预感。
“怎么。你想说什么吗”
“呃。有一件,必须坦白的事情”
然后绫佳小声地说道。
这里的结界,破坏的人是我。对不起。
“什么,你……!”
“别吵。有可能会被其他人听到”
刚想大声喧哗的纯,被十文字低声制止了。
“我猜就是这么回事。一点没意识到的就只有你了。七仓也是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几百年都没出事情的结界,突然间就破坏掉了,对我们来说时机也太好了点吧”
“果然注意到了啊”
绫佳叹了口气。
“没关系。反正现在,确定本家的人已经陷入必须要我们的状况之下了。既然已经渔利了,就尽力做出让他们觉得我们有用的事情来吧”
“会遵守约定吗”
绫佳不安地说道。
“大叔知道是我们中某个人破坏了结界吧?尽管如此,却说只要平安解决的话就一笔勾销。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我想不会只为了敷衍了事就说出虚假的誓言的”
“而且,早濑的做法也成为了威胁。要是以后对我们出手的话,就可能又会出现这种事情”
十文字这样说完后嘴角扬起笑了。
“随便了,反正托这福情况好转了。下来只要大量的[东西]徘徊在街道上,等待历代的除灵师们都无法解决的封印的强力的家伙出现。把那吃掉的话,我们的力量又会增长了。本家的那些家伙也无法对我们出手了吧”
纯耸了耸肩。
“不要说得这么乐观。这些,都要在我们能把那个过大的[东西]平安无事地吃了的基础上吧”
“当然。但是,前途光明的话才有拼命的价值吧”
拼命的价值。真的有吗。比起纯,水藤和十文字自相残杀,更想要为了全员生存而拼命。但是,未来等着的真的是希望吗。
纯看了看绫佳的墨镜。觉得未来等着的是红色瞳孔,和自己钢铁般坚硬的指甲。
(你要呆在人类这边)
抱歉,七仓。大概已经,不行了。
★★★
纱也很困惑。
没打算这样做的。本来只是想要不被纯发现,偷偷地去看看他。
接到离别电话的第二天早上,纱也去了纯的公寓。一晚上想了又想,还是无法就这样放任不管。有可能,纯一个人钻牛角尖,或许会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打算稍微探查一下纯所处的状况。要是说,纯是被卷入了他无法解决的事情中的话,那时候不管是被讨厌还是被憎恨,也要去警察或是其他地方报案。
“回本家?不用再埋伏了吗?”
“嗯。当家的指示。早濑绫佳和十文字诚恐怕短时期内不会回来了”
纱也在踏进公寓入口的时候,从背后关着的自动门的缝隙间,听到了紧张的男人的声音。那个声音的腔调和戏剧般的对话,纱也不由得回过头去。一开始,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原来是其他人的事情,稍微有些兴趣罢了,但马上就被什么吸引住了。
早濑,绫佳。
纯,同居的那个女的,就叫绫佳吧。
纱也又一次穿过才刚通过的自动门,偷偷地隐藏在树丛后面。通过枯萎的树木的缝隙,看到了两个男人站在那里。
“但是那样的话,我们就不能搜索那些家伙……”
“三个人的踪迹的话,和巳先生带着矢代纯一起走了。而且,因为这件事情的缘故人员基本都到东京来了。本家人手不足的话不太好吧”
在出现纯名字的时候纱也很是动摇了一番,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蹲在那。只有眼睛在动,偷看着男人们的样子。
这两个男人是刑警吗,首先想到了这。或许纯被卷入犯罪了。
然后,被警察监视着吗。因为刑警在搜查的时候,经常两个人一组行动。
但是,这两个男人,在纯看来怎么也不像是刑警。一个人,瘦得很,感觉很虚弱,摇摇晃晃的,像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另一个人体格标准,但头发很长,举止异常圆滑,总觉得脱离尘世。
“总之,先回去吧。根据之后的形势,有可能还要到这来”
“那些怪物……”
说着不怎么懂的话,男人们走了。纱也稍微迷惑了一会,最后悄悄地跟在了后头。
从结果来说,纱也的尾行技术很烂。
没走十五分钟就被在角落里埋伏,可怜地逮住了。但是令人惊奇的是,男人在看到纱也脸的时候,眼睛睁的大大的,叫道“伏见纱也!”
男人们和纱也相互目瞪口呆地看着。
男人说“你在干什么”,纱也还不迟疑地问道“你们是谁?”。
然后因为以上的原因,纱也现在到了京都。
说是想要了解详细情况,纱也紧跟着说出这是我的台词才对,所以被装上了新干线在京都站被放下,被带到了一个如武士住宅般巨大的家里。
到底是有些不安的,在无退路下进去了,被带到了面对着中庭的会客室。被通知暂时在这等等,但向纱也说明事情情况的人却一直没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外面非常混乱,听到边说着“结界”或是“街上的东西”这些话边在走廊上跑来跑去的声音。
然后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屋子外面总算安静下来了,但会客室里还是没有来人的迹象。窗外,早就天暗了。
纱也很苦恼。
很无聊所以倚在窗边看着外面,看到了天空异常的样子。云朵满天空打着漩涡,尽管漆黑但是那个阴影看上去特别鲜明。似乎要出现龙神的天空。
就算想回家,但说了的话能回去吗。
纱也一边想着,一边回头看走廊一面的拉门。
如果回不去的话,这就是绑架监禁吧。不对,自己自愿的,至少不能算是绑架吧。
意识到自己太鲁莽太愚蠢了。是呀,不让回去的话该怎么办啊。总算开始认真想这些事了。纯明明在电话说过了,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回去吧。纱也想到。我在这里的话,或许会拖纯的后腿。
偷偷地打开拉门,铺着地板的走廊长长的延伸开去。昏暗的照明,暗淡光线下无人的走廊让人毛骨悚然。就算小童子们突然站在那也不会觉得奇怪。
纱也走出走廊,注意不发出声音的走起来。房子异常宽广错综复杂。从门口走过来是不是走的这条道,在想着,无奈纱也对自己的方向感没有自信。
“对于引发出这种事情的家伙们,你居然还打算手下留情!”
冷不防一个可怕的怒声响起,纱也嗖地缩起身子。角落里的房间亮着灯,很多人影映在拉门上。纱也轻轻地凑上前去。
“还没有肯定是他们破坏的结界”
“你真的那么想的?他们被追得走投无路的这一天,至今为止都没有出现过致命的岌岌可危的结界偶然坏掉了,你是想这么说吗?”
“我只是说出可能性”
“他们被冤枉的可能性为零。肯定是那时候去向不明的早濑或水藤中的某个人做的”
“就算是那样,但现在不得不借助他们的力量吧”
“这件事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跟他们约定了,只要能平安无事的解决了这件事,就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笔勾销”
“和巳,你这家伙!”
“要彻底你,平安无事的解决。我也不打算继续放任他们。特别是十文字,已经有计划的杀死了一个人。然后这以后,他也会为了他们的生存而不择手段吧。他要被处理掉。这是我竭尽全力的处理责任的方式。”
“……剩下的那些。特别是,破坏了结界的早濑和水藤”
“破坏结界的,我觉得早濑绫佳的可能性比较高。水藤深矢不是对生存有贪欲的类型。吃了一个人,那大概,只是一时的激情。……所以,我想让除了十文字以外的三个人能够活下去”
“别说蠢话了。特别是,破坏了结界的早濑那个女的。不能让她活下去”
“我只是说可能性高。没肯定就是早濑破坏的。也不能完全排除是偶然破掉的”
“戏言到此为止。我不打算继续和你无意义地对吵下去”
纱也听到这里后,谨慎的在地板上爬行着通过了屋前。
对话的意思没有全部理解,但早濑,水藤,十文字这些人,恐怕是纯的朋友即同居人(确实两个人的同居生活的话家里太大了)知道了这个,还知道了他们的生命很危险。这就足够了。
一定要通知纯。刻不容缓。
正在这时,纱也背后传来了一下子打开拉门的声音。
★★★
七仓说结界破坏的地方,似乎在二条城附近的公园。纯从绫佳那里已经都知道了,但却回答道“啊,是那样啊。”
吃了大量的[东西],纯很久没这么满足了。力量充沛。
“那么,该怎么做?去破掉的结界那吗”
〖不,还没到时候。问题中的[东西],还在一会出现一会消失的状态。现在就先想办法把堆满在街道上的[东西]们解决掉再说。你要专心于你负责地区的扫荡〗
“了解”
纯挂断了电话,看向结界的方向。在暗夜中黑暗还是越来越深。
啾啾,金属声随风而来。[东西]的鸣叫声吧。那声音感觉就像是用冰冷的手在触摸心脏。
盯着结界方向看,有种对面也在盯着自己看的感觉,不由得背后冷汗直冒。沉淀浓厚的黑暗之中,可怕的[东西]一动不动的目不转睛地在看着这边。——来这里。给我吃掉吧。不对,把你吃掉了的话,或许就会变成共食了吧。那样一来,就只是纯粹的被杀掉了吧?过来,过来。你想要吃我吧?
纯摇头。愚蠢的妄想。被巨大[东西]的气息吓到了。
视线一角一个小小的黑影横穿过去。纯看也不看就挥手把[东西]截下吃掉了。
没问题。吃了以往从没吃过的大量的[东西]后,力量相当强大了。四人合力的话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到。纯握紧拳头。
绝对,平安无事的了解这事。
为了回到那,被束缚被隔离,但在某种程度上很满足的四个人的生活。
★★★
七仓说坏掉的结界,好像在二条城附近的公园。说太多会容易出现破绽,所以十文字只是回道,是嘛。
〖街上满是[东西],是因为被封印着的巨大[东西]出来了。断掉源头的话,那些呆着的[东西]们就会回到该回去的地方了吧〗
“那么,只要去破坏的结界那就行了吧”
〖嗯。马上就过去。引出那个徘徊在边界上,一会出现一会消失的[东西],逮住它。其他三个人也马上过去〗
“和他们汇合?”
〖不,他们在远一点的地方待机。你是先锋。逮住[东西]并把它引过来的任务,我希望你一个人做〗
“然后,他们做什么”
〖在瞅准你逮住那[东西]的瞬间,三个人一起吃那个东西。也就是说,你做诱饵。是个很危险的任务,你能够完成吗?〗
“能”
面对这毫不迟疑的回答,七仓沉默了。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马上就用平静地声音说道。
〖那么,你就去坏掉了的结界的中心地带吧。在那里,等着[东西]出现〗
“知道了”
〖……祝你好运,十文字〗
七仓简明地说完后,就挂断了电话。
十文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拿着手机的手上,被汗水湿透了。
十文字看着坏掉的结界正上方的天空。
现在一点都看不到[东西]的身影,只能看到一片黑暗漂浮在那。
巨大的[东西],就凭一个人来抓。
不由得颤抖起来。抓住胸口让心情恢复平静。
没问题。能够做到。我只要抓住那个[东西],早濑他们马上就会过来了。然后全员一起吃掉它,就能回到四个人的生活。七仓的约定不可靠的话,只要逃走就是了。吃了这么多东西就算短时间内绝食也没关系,感觉也变得锐利了吧,自己寻找[东西]来吃,某种程度上来说肯定能做到。
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四个人一起生活吧。被骂成誓静种物的话那就骂吧。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我。
{照片}
十文字紧咬着牙根,朝着坏掉的结界那跑去。
★★★
男人再次走进了房间。纱也略微看了一眼。
“真抱歉中途出去了好几次”
叫做七仓和巳的男人,边那样说着边在纱也的对面坐了下来。
打算从屋里逃出去的时候被发现了,被带回会客室的纱也,有关一年半前到现在为止的纯他们身边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从这个叫七仓的男人那里听到了。
“打完电话了?”
纱也,看着七仓拿着手机的样子说道。
“嗯”
“打给谁的?”
七仓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因为我家的冒失鬼,害你也被卷进来了呢”
“没关系。所以,请放我出去吧”
“让你感到没有自由真是抱歉,但如今,外面都是[东西]很危险。在事情得到解决之前请呆在这里”
七仓那样说着,露出了疲惫的笑容。
“话虽如此,但是你什么都看不到吧,就算说了这话你大概也不会相信”
纱也端坐在坐垫上,抬头盯着七仓。
“我信。相信你所以才能接受。而且,现在也不是怀疑的时候”
“什么意思?”
“纯他们,很危险吧?”
“纯平安无事”
面对说话闪烁其词的七仓,纱也怒火中烧般的皱起眉头。
“纯的朋友很危险吧?你难道不是打算欺骗杀掉他们吗?”
七仓没有回答。
“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现在不能还给你。你告密的话就麻烦了”
“会让我,活着回去吗”
对于纱也的提问,七仓一脸吃惊。
“当然啦。你是普通的孩子。会把你毫发无伤的,平安送回家的哦。所以,才不能让你现在外出”
“但是我,在获得解放的时候,要是他们中谁死了或是严重受伤的话,会告你的”
“随便你跟谁上告都行。你可以老实把事实说出来。但是,有谁会信呢”
“我就信”
“是啊。或许会有其他一两个相信的人。但是,对我来说无关痛痒。所以,老实跟你说。伏见小姐,你的恋人那男人,在一年半前的电梯事故中就已经死了,还是这样想比较好。现在的纯,已经不能够和普通人有所关系了”
纱也静静地观察着七仓。看起来不像是个无情的人。但是,现在看来已经对所有的事情都感到疲惫了。
“高园寺的公寓的租金,是谁出的”
面对纱也突然而来的发言,七仓一脸不知所措。
“纯的母亲,一直在怀疑。纯,完全没有问老家要过房租或是生活费。市中心的租金很贵吧,问他租金费是多少,都只是说和朋友一起住的所以没关系,用打工费就差不多了,具体的事情什么都不肯说,所以他母亲一直很烦恼”
脑海里浮现出纯母亲的样子。开朗爱说话的伯母。纱也经常在家门口,和她如朋友般的聊天。但,因为纯变了,和家里人保持了距离,所以伯母总是一脸担心的透过纱也来寻找着纯的身影。
“那房子,很漂亮很宽敞哦。租金,就算四等分了也还是很贵吧。学生能付得起吗。啊但是,或许是因为纯他们在打特殊的工,所以才付得起的吧。……如果是你出的钱,是你把钱打入纯他们的卡里,不是很不自然吗。原本,基本没什么交情的四个男女住一起这点就很不自然了”
“你想说什么”
“如果,纯他们四个人中有人失踪的话,肯定会引起骚动吧。我想他们的双亲也会拼命寻找的。稍微调查下的话,马上就会知道他们的生活有奇怪的地方吧。到那时候,我在有关七仓先生和纯他们的关系上,乱说一通的话,你会不会有麻烦呢。就算我的话因为荒诞无稽被搁在了一边,我想你也足够被怀疑了”
本打算竭尽全力以威胁的语气说话的,但声音却有点颤抖。一下子握紧冰冷的手指,纱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七仓。
七仓苦笑着。
“伏见小姐要是无论如何都要那么做的话,我也没办法。只能心甘情愿地接受调查了”
“也不是一定会那么做的”
纱也站了起来。
“请放我出去”
“不行,刚才已经说了……”
“放我出去的话,我这一生都不会把你和纯他们的事情告诉其他人的”
七仓表情全无。盯着纱也看着,在想着什么,沉默了几秒钟。
“抱歉,我拒绝。不能为了自己,断送了一切”
七仓低声嘟哝着说道。纱也紧咬嘴唇。
“我,只是想活动一番。一直呆在这里,等着看谁受伤或是悲伤,实在难以忍受。我不会用电话的。手机放在你那里也没关系。我会自己走着去找纯的。你,只要赌我不能找到纯就行了。要是找不到,我就死心回家。再也不和纯见面。也会忘掉你的事情。所以拜托了,给我一个赌自己运气的机会”
七仓看起来很迷惑,纱也注意到了。肯定,在这个人的内心深处,也希望自己能够不要杀死纯他们。
“但是,外面很危险”
“我想什么都不知道的在外面晃荡的一般人肯定很多。不会只有我危险”
七仓无话可说。
★★★
结界破掉的地方,因为[东西]过于强烈的气息空气变得浑浊不堪。笼罩着黑色浓雾的黑暗中,视线为零。
十文字闭上眼。反正睁着也看不到。睁着眼睛,身体就像被黑暗入侵着一样很不舒服。
在[东西]浓烈的气息和混浊的黑暗中,一点也感觉不到三个人的气息。似乎自己一个人与世隔离了。
就像是,已经被[东西]吞进肚里了。
意识到自己变得脆弱了,十文字咂起嘴来。
没问题。我的任务,就只是抓住[东西],把它引出来罢了。剩下的事情他们三个人会完成的。
十文字闭着眼深深地呼了口气。
快点现出原形。给我们,吃掉。
★★★
并不是完全没有胜算,轻率的打赌。
纱也,在七仓离席时把他的包翻过了,找到一张标着记号的地图。
地图上粗犷的划着四个范围,每个范围里都写着名字。矢代,写着这个名字的范围,是从京都站到清水寺,包含祗园周边的地区。就面积而言决不是小范围。随便乱走偶遇的可能性很小。
尽管如此,走理所当然车站出发的路线相反的路线的话,或许会遇到。
纱也坐出租车到祗园附近,从那开始走起。
“纯!”
竭尽全力地呼喊着,居民家的窗户打开了。穿着睡衣探出头的男女,睡眼朦胧地看着纱也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纱也完全不顾刺眼的视线,用力呼喊着纯的名字一味地走着。
深夜沉静的空气中,回荡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高亢的呼喊声。狗开始叫起来,如同回应纱也拼命的声音。
一直走路,身上都是热汗,风一吹脸和脚冰凉。风吹过脸颊刺刺的痛。
自己已经全然不知走到哪里了。在黑乎乎的陌生街道上,完全迷失了方向,只是想着不能停,纱也继续走着。
夜已深沉。没有手机,不知道现在到底是几点。也没有去看时间的空闲。觉得就这样直到永远,早晨都不会来临了。
为什么我要在京都,在这半夜边叫边来回奔走呢。这么一想,就不经意感到在这拼命的自己不再是自己了,没有实感。
而且不是为了纯,而是为了只见过一次的女的,为了一次都没见过的不知是男是女的人。
不对,不是那样的。纱也如此拼命,是因为要是他们死了的话纯会很痛苦吧。因为不希望纯伤心,因为相信救他们是为了纯,纱也才会在这里奔跑。
拼命叫着没有注意脚下。摔倒在什么都没有的路上。马上站起来,气喘吁吁。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感到自己卷入了这漩涡里,眼眶湿了。
★★★
睡不着还能做梦。
只是空想,平凡的乱七八糟的梦。和死去的母亲,父亲和弟弟,早濑,水藤,矢代一起在客厅谈笑着。
在梦中,自己不是自己,就像是看电视,从隔开了的空间里看着那副光景。
但是意识很清醒,十文字一边看着那个似梦似幻影的捉摸不定的光景,一边注意着[东西]的气息。
黑压压的一片暗淡里,持续等待[东西]出现,已经过了多久呢。其实只有几分钟,却感觉已经过了好几天。
十文字轻轻摇了摇头,结束了残余的幻影,抬起手腕活动着持续等待有些僵硬的身体。
然后,停下了动作。就那样抬着手腕,竖起耳朵。
听到了什么东西的鸣叫声。
睁开眼。和闭眼时一样的黑黑的夜无处不在。
但是,空气起了变化。[东西]的气息变浓了。
透过被抹得黑黑的空气,又一次听到了鸣叫声。比刚才,更清晰的鸣叫声。
金属般尖锐的悲鸣声。心都凉了。
慢慢感觉到[东西]的气息越来越强烈,十文字紧握双手。手上集中着全身的能量。手如烧焦般炙热。
把充满力量的拳头放在胸前,仰望着天空。
来了。
★★★
纯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上方。
结界的角落里,[东西]的气息越发强了。来往于此岸彼岸的[东西],快要到此岸来了吧。
纯的手机一直没电话来。七仓自上次过后一直没电话,也没有传达接下来的指示。
不打算在今晚解决了吗。
纯皱眉,走起来。但没走几步就又一次停下脚步。
听到了女人的悲鸣声,
身体一阵紧张,一动不动的竖起耳朵。
也许有人被[东西]袭击了。
首先想到的就是这。在一瞬间想了好几个自己救人应该采取的行动。
又一次,听到了远方的细小的声音。
那声音,既不是恐怖的悲鸣也不是求救的声音。
充满痛苦,和纯所知的有些许不同,但确实是听过的声音。
“纱也?”
难以置信的喊着名字。又听到声音了。这次很清晰,听到了在呼喊着纯的名字。
“纱也!”
纯叫起来。女人在瞬间沉默后,比刚才更用力的,呼喊起纯。
纯向着声音方向跑去。边呼喊着名字边跑着。声音越来越近了。肯定是的了,是青梅竹马的她的声音。
马上就要看到了,但静悄悄的空间里回荡着声音,老实说不知道从何而来。她也在跑着吗,声音的源头有些错开了。
“纯!”
“纱也,别动!呆在那!”
竖起耳朵,调动全身器官寻找着气息。纯洁沿着来路返回。到了两个转弯口,转弯。
说了叫她别动,但她还是拼命用摇摇晃晃的步伐,不停地跑。以些微变了调的声音喊着“春……”,然后终于注意到了这边。
“纯”
沙哑的声音,呼唤着纯的名字。
隔着桥的对岸,站着纱也。
“你这家伙,到这里来干什么呀!”
不由得怒吼着,纱也的双眼啪嗒啪嗒掉起眼泪。双重惊讶下纯说不下去了。
纯的嘴好几次无意识的一张一合,然后突然睁大了眼睛。
纱也的脚下,蹲着个人面蜥蜴般的东西。
纯飞奔过去,推开纱也打死[东西]吃掉了。纱也一脸呆滞,凝视着剩下的土块。
“没事吧?”
被问道后,纱也一清醒过来,视线回到了纯身上。
“怎么会没事!大事不好了,纯的朋友……!”
被胡言乱语的纱也吓到,纯退后了一步。
“什么呀。你说的朋友,指的是谁?”
“不是装傻的时候!我从七仓先生那全部都听说了。绫佳小姐,MITOU先生,还有SYOMONNJI先生。尤其是SYOMONNJI先生。不快点去的话会死的!”
被一系列的信息吓到了。不知道应该回应什么好,纯呆了几秒。
“十文字,会死?”
一半还处于停止状态的头,总算判断出那才是最危急的问题从而反问道。
“是的!”
纯寻找起气息。但原本在这个地方寻找气息就很困难,因为充满[东西]街上更加混沌了,就连寻找和自己一样的气息都困难。但是,集中精神,可以在里面找到两个气息。但另一个怎么也找不到。
难道说。
纯看向破坏掉的结界方向。
难道说,在那里面。
“过来!”
纯抓着纱也的手跑起来。在充满着[东西]的地方,不可能把她一个人留下。
但跑了几步纱也就跌倒了。在差点硬拉的时候放开了手。
伸出手给纱也扶着站起来的时候,纯僵住了。纱也的手腕上面一片红色,附着着小伤口。
纱也看着纯的脸,慌慌张张拉起袖子藏起手腕。
“啊,这些一点也没事。纯不要在意”
纯一下子缩回了伸出的手。
“站起来”
微微侧过头说道。纱也浮现出复杂的表情。但是,她马上就恢复正常站了起来。
指甲钳坏了后觉得去买新的太麻烦,纯的手指甲就没剪过了。坚硬的闪着诡异光芒的纯的手指甲看起来就像是恶魔的手指。笨拙的明白了碰了她就会伤到她。还不知道解除一般女孩子时的力道。差点弄伤她,很恐惧。
“纯,你去吧。我不能跟着去哦”
“虽然你大概看不见,但是这一带还有很多乱爬乱钻的怪物在”
“没事。怪物是不会对意志坚定的人出手的”
纱也笑了。一年半前,被怪物袭击,而且被同化了的人,或许不会同意这个意见,但结果纯却回以了笑容。
的确,不能带纱也去坏掉的结界那。
“知道了。小心点”
“你也是”
渗透出疲惫,尽管如此纱也还是微微笑着。纯点了下头,再无顾虑的跑出去了。
前方的黑暗更深了。巨大的[东西],好像正在朝着这边走过来。听到了高亢而尖锐的[东西]的鸣叫声。
纯,祈祷着几个小时前还互相残杀过的对手的平安。
有生以来第一次,诚心诚意的向神祷告。
★★★
十文字的眼前,黑暗突然裂开了。
看到了天空。看到了翻滚的云层。然后,看到了巨大的怪物鸟在飞。
形状怪异的[东西]。就算说是滑稽也不为过的奇怪样子。
四不像的怪物鸟。那东西,如割开海水的摩西一样割开黑暗飞走了。
紧跟着[东西]的通过,黑暗再次闭合。只是瞬间闪现了一下身影,又在那边消失了。
十文字用汇聚着能量的双手,朝[东西]推出。把自己的能量化为广阔的网,抓住了想要飞走的那个巨大的奇妙的[东西]。和七仓使用的“墙壁”的要领差不多。
被十文字的能量网抓住了,[东西]第一次注意起这边。一个跟人脸很像的脸朝向了这边。
合上眼的一瞬间,十文字全身汗毛直竖。
[东西],慢慢地转换了方向,向这边接近。
快点,抓住就好了。
剩下的事,三个人会完成。十文字能够维持的时间只有短短一会会。
十文字开始撑开能量网。把东西和自己的距离尽可能的拉开。灌注了浑身的力量。
在冬天寒冷的空气中,额头冒出了汗水,流进了眼里。
全身肌肉收缩,没过多久手脚开始微微颤抖。
[东西]在十文字的力量网里转动着身体。每转动一次全身就像裂开般负担沉重,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呻吟。开始恶心起来。
放出去的力量已经接近极限。自己就像是一根弦,左右绷得紧紧的。从外侧组织开始一点点断掉,还差一点点就要被撕碎了。
但是,不能在这里被撕碎。自己被撕碎的话,那三个人就不能吃掉那东西了。那样一来,那三个人也会有危险。
[东西]要是破了力量网的话,就会竭尽全力活动身体。十文字咬紧了牙关。
充满物欲的视线围绕着十文字。这是食欲。
快点,快点来呀!
十文字在心底呼唤着三个人。绷到极限的弦发出了叽哩哩的离破碎只有咫尺的破灭之音。
[东西]快接近了。十文字的力量被挤压着。
要被吃掉了。
在弦绷断之前的一瞬间,十文字解除了网。获得了自由的[东西]飞扑过来打算吃掉十文字。站的站不住了,十文字跪倒在地面上。
还不来。在干什么呢。
十文字咬牙切齿地想着三个还没出现的人。勉强握紧了因手腕抽搐而颤抖的厉害的手。
完了。
嘀咕着,就那样跪在那,把残余的力量都灌注在拳头上。
接下来,就只能抵挡一下子了。
朝着扑过来的[东西],十文字伸出手放出了能量。
十文字最后的力量打中了[东西]的腹部,沉重的打击。[东西]发出了冰冷刺耳的悲鸣。
[东西]看起来是一下子就失去了对十文字的食欲。
突然改变了前进方向只露出个背影。看到一条细长的,又滑又黏的,从身体上长出来的奇妙的尾巴。
[东西]飞走了。
在那一瞬间,不再黑暗。
[东西]浓烈的气味马上变淡了。
十文字寻找起三个人的气息。
——不在。
在寻找的位置那,三个人不在。
十文字舍命制造出来的机会,却没有接受的对象。
[东西]轻轻地摇动它的尾巴。
意识到此为止。
在下一瞬间内,十文字的身体就飞向了天空。
意识到自己被[东西]的尾巴打的猛飞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时间了。
十文字的弦无法再经受下去,断掉了。
比起撕裂般的疼痛,比起体内崩溃般的痛苦,压倒性的孤独感和绝望感涌上心头,十文字放弃了凄惨的演着独角戏的自己,切断了最后的弦。
啊,还没完吗。
十文字边想边摔在了地上。
(和我一起走吗)
这样说的时候,早濑困惑的表情。
水藤温柔的拒绝声。
矢代彻底的排斥。
(算了,不来也罢)
远处,有人在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
巨大的怪物鸟打算飞走了。
黑风从其中心刮出,吹起了纯的头发。
吹散了黑暗。
纯用手挡着脸,拼命寻找着十文字的身影。刚打算张开嘴呼喊名字,粘稠发臭的空气就进入了气管,取代声音的是伴随着恶心的咳嗽。
透过淡淡的黑暗,隐隐看到了[东西]的身影。背后垂下了粗长的东西。那东西像鞭子一样挥舞着飞起。
[东西]的正下方,感觉到了什么东西的气息。但是眨眼之间就孱弱下去。
“十文字!”
纯叫道。
[东西]高高地升到空中,盘旋一番后飞走了。不自然的黑暗烟消云散,恢复了当晚的风景。
纯跑起来。向着坏掉了的结界的中心地带跑去。向着那已经消失了[东西]的气息的地方跑去。
跑着跑着,跳进了那个公园。
黄色的街灯照射着的儿童公园。在那边的树荫处,两条腿伸在那。
纯愣了一下,立马飞身而去。转身闪入树后。伸直了双腿,正面倒在地面上的男人的全身映照在眼前。
十文字用手按着胸口至腹部的地方,无谓的抬头看着纯。
“你这家伙,好慢呀”
纯在十文字身旁跪下,惊讶的看着十文字的样子。乍看之下,没有外伤。但是,十文字的气息却在变弱。
“你,为什么一个人乱来……”
“你什么都没听说吗”
“呃?”
“算了,也没必要恨了。那家伙有正当的理由”
他是谁,没有特意去问。进咬着嘴唇,纯轻轻地把手臂放在十文字的肩下,把他抱起。
“喂,你不会死吧。马上就会治好吧,这种小伤”
十文字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就在那时。
吐血了。
起先和咳嗽一起吐出来了的是一小块,紧跟着痛苦的从喉部发出声音开始吐出大量的血。
十文字的胸口,纯的手臂和膝盖上被鲜血染红了。
“喂”
想要和平时一样的说话,声音却露了馅,就像是别人的声音一样。
“伤口在哪呀。都吐血了,这伤口在哪呀”
“体内吧”
和从喉部漏出的空气一起,十文字说道。
“治不好了”
“喂!”
十文字呻吟起来,紧接着喉咙口发出了声音。手捂着嘴,指间如水一般的血涌出。
纯意识到自己的脸很冰凉。血色全无。或许自己的血也跟着一起流出去了吧。
十文字重复着短促的呼吸,尽管如此还是用伪装成平静的语气说道。
“没办法了。你把我吃掉吧”
“别这样啊。你在昨天我那样说的时候,还狠狠地打了我一顿的”
“反正都是死的话也没办法了吧。不吃我,就是浪费”
话说到最后,已经听不清了。但十文字还是接着想说些什么。
别说了,打算这样制止他,但还是没这么做。或许,这是和十文字最后一次说话了。
“怎么了?”
……至少,能让他觉得,能起到点作用。
基本不用声带,十文字用喃喃细语的声音说道。最后的最后,那话语中带上了恳求的语气。
纯想到,一定要说些什么。但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面对着从来都没有发挥过作用的十文字的说辞,很悲伤。应该反驳他的说辞呢,还是应该对他道谢和道歉。
但是不管怎样,都和他在死前交代的话不相符。
要是在这里的不是我,是水藤的话——是绫佳的话。应该会对十文字说些什么吧。
十文字看着纯,一脸了然。像是明白了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满是鲜血的嘴边浮现出笑容。
垂着头跪在地上的纯的背后,传来了踩土的声音。
“纯”
发呆的时候水藤的声音从后脑勺那传来。
“那是……十文字吗”
纯的面前,有个土堆。
纯双手抱着那堆土,一动不动。
★★★
绫佳的眼里泪光闪现。为了不让含着的泪水溢出,睁大眼睛紧紧握着拳头。
“不许哭。不许哭你这个胆小鬼!”
骂着自己的绫佳,看起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绫佳咬紧牙关。
不能哭。
不能像个无罪人一般,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像失去重要的人那样可怜的哭泣,那是卑鄙。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绫佳默默地取出手机,放在耳边。
〖看来是没有赶上呢〗
七仓的声音。感觉自己只要说话的话就会无法忍耐下去,绫佳紧闭嘴巴只是竖起耳朵听。
〖十文字先走了。为了救你们他必须死〗
知道。
〖但是,事情麻烦了。少了十文字,光凭你们三个人能除掉那个[东西]?〗
现在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绫佳仍然沉默着,七仓似乎没打算等回话似的继续说道。
〖绫佳,我给你一个意见。以前,在这里除掉那个人类孩子样子的[东西]的事情,还记得吗?记得,是被纯吃掉的吧〗
记得。吃掉[东西]后,纯在瞬间就像被附身了一样袭击绫佳。
七仓用言语描述着绫佳想起来的事情。
〖被吃掉的[东西]力量强大到某种程度的话,有可能会在一定时间内从内侧支配吃它的[东西]。……我想说的,懂了吧〗
“懂了”
绫佳总算开了口。脱下戴着的墨镜,用鲜红的眼睛看向[东西]飞走的方向。
〖说了件很残酷的事情。但是,不能就这样无所事事下去,总该有个人来结束这个使命〗
“使命,我吗?”
〖怎么做就看你自己咯〗
没时间犹豫了。
“知道了。我来做”
那样说完,心情不可思议的轻松起来。绫佳微微笑了。
“没想到我的人生,居然是和怪物一同自杀呢。但是,从那个电梯停下的时候起,我的命运就已经改变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不算是悲壮的决意。心情异常的平静。已经做好失败的话自己负责任的觉悟了。只是,时候到了罢了。
害死十文字的是自己。
在悲叹和道歉之前,先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
突然,听到了说话声。
纯抬起头,环视四周。
“水藤,你说什么了?”
面对提问,水藤一脸不可思议。
“没说话呀。怎么了?”
——喂。你怎么老这么笨。
这次,听的清清楚楚。不对,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在体内听到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里。
“十文字?”
试着小声问道。马上,急死人了,焦躁的声音回答道。
——我先说好,只是暂时。在消化之前。
“纯,怎么啦”
水藤疑惑地问道。纯一时间不说话,不知道怎么解释好,过了一会总算说话了。
“十文字的意识,似乎还留在我脑海里”
——可不是为了和你们依依惜别才留下来的。早濑,大概在想着很愚蠢的事情。
“绫佳?愚蠢的事情?”
“这么说来,绫佳怎么了。不可能没意识到十文字的事情”
——在那边。在追[东西]。
“啊?”
在理解意思之前,纯的身体先跑了起来。
“慢……喂,别随便乱动啊!”
就如我这样让你动,早濑也打算从内部阻止那个[东西]的行动吧。
纯表情僵硬。还不是很清楚状况的水藤,跑在纯边上,投给纯询问的眼神。
“那么,是说早濑打算特意让[东西]吃掉自己吗。然后,停止那个东西的行动,为了我们牺牲自己?”
水藤以半说明的方式反问道。是的,十文字在纯的心中回道。
“全部,都是七仓计划的吗?”
——应该是吧。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混蛋”
无意义的脏话说出了口。
理所当然。这句话的意思纯很清楚。因为纯他们一直在背叛七仓。
纯咬紧牙关,使劲扬起头盯着前方看。
——去救她。一定,不会让她死的。
“你不说我们也会的”
[东西]向东北方去了。
纯和水藤追在后面跑。
跑上石板坡,逆着隆隆的乱吹的风向而上。
远处的树木在蠢蠢欲动。那嘈杂声就像是妖怪们的说话声。
深藏青色的天空,飞行着异性的东西。身体的结构不对称,像是拼凑起来的怪物。
“那个,是虎斑地鸫吗”
眯着眼睛,凝视着飞着的[东西],水藤说道。
“那是什么”
“猴头,狸身,蛇尾,虎足的怪物呀。硬要说的话,就是日本版奇美拉”
纯笑了起来。
“奇美拉吗。我们也一样是”
想起了曾经吃过的,孩子模样的[东西]。
(你这家伙要在重复共食的基础上好好地培养你的碎片,应该会变强的吧?)
是的,共食。我们吃[东西],吃人,直到吃的只剩下我们四个奇美拉的同胞为止。
共食也不错。已经不会为无益的事情所迷惘了。好好地选择,重要的事情。
感觉到黑暗比刚才淡了些。或许早晨快到了吧。取而代之的是风刮得更强烈了。连呼吸都感到困难。天空螺旋状的云朵在沉重地打着转。
跑动中,周围的建筑物越来越少,绿化越来越多。远方山峦耸立。
忽然,在前面天空中飞着的[东西]减速了。向着山峦慢慢地下降。
“打算降到地面上了!绫佳呢?”
——切,远在前面。马上就要到那东西的着陆地方了。
“绫佳先到了!这样下去要赶不上了!”
纯对着水藤吼道,水藤冷静的神情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了”
“记得虎斑地鸠,是被源赖政用箭射死的”
“啊?”
水藤平时优雅的脸上,射出了精光。
“我现在开始,用能量射杀那东西”
“等等。再怎样也不可能射中吧”
“用全部力量射杀哦。肯定能中。就算射不死,也可以阻止它的行动吧。但是,之后我就无法作为战斗力了。绫佳的事情拜托了”
没有等纯回答,水藤就在那个地方停下脚步。朝着前方的上空,巨大的[东西],重合着摊开双手。
纯不由得也停下脚步瞧着水藤。十文字在身体内训斥道快点走。
感觉到背后的水藤的力量在膨胀,脖子周围的汗毛一下子倒立了。但是纯没有回头。
一道光,从纯的头顶上穿过,朝着打算在山上降落的[东西]射去。
突然,能量箭从遥远的后方飞来,刺向[东西]。绫佳一下子惊呆了。[东西]发出了临死前的鸟鸣声,空气颤抖起来。
[东西]失去平衡,掉进山里。
绫佳一下子恢复了意识再度跑起来。或许现在不用被吃掉,就可以消灭掉[东西]。
无视道路闯进了人家的庭院。来到山的倾斜处。没有路,在郁郁葱葱的树木间穿行,凭借气息向着[东西]掉下来的地方爬起山。
绫佳边走边小声说着对不起。
因为破坏了结界害死了十文字,不仅如此,在那时候没有救到他的事情,在心中似一团火总挥之不去。
他,为了不让水藤死而反抗,为了保护纯和自己而战斗。他明明打算像亲人般,作为死去亲人的替代好好地照顾我们。
“和我一起走吗”
那个时候要是和他一起走了的话,或许现在就会是不一样的结果了吧。
[东西]的鸣叫声清晰了。
绫佳缓下脚步停止了奔跑,一步步地谨慎前进。
看到了横倒在地上的木头。在横倒着的木头上面,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动物的身影。
身体被贯穿的[东西],从腹部那流出了黑乎乎的疑似是血的液体。高亢的鸣叫声如同透过缝隙的风一样,每次开口都吐出蒙蒙的黑雾。
绫佳在胸前挥起双手。
就保持这个姿势,慢慢地接近[东西]。
要负责。
绫佳在心里嘟哝着。从七仓身边逃走,破坏结界,都是以命相搏的。在输掉赌局的时候,就该好好地付出代价负起责任。
但是,如今,[东西]不太能动弹了。这是最后的赌局。
吃的掉吗。
踩着树根在斜面上往上跑,从树木的缝隙间飘出了浓厚的黑暗。
纯飞奔在那黑暗空间中。视线很模糊。禁不住动起手分开黑暗。
“绫佳在哪”
——在对面。和[东西]对吃着。
黑暗中,绫佳站在那,和更浓一层的黑块对峙着。摊开双手压制着黑暗,但现在看来快要被黑暗吞没了。向着她的身后,纯跑了起来。
——快。那东西注意到你了。
十文字的忠告和东西的吼声差不多同时发出。
黑暗在膨胀。绫佳被牵引到那个黑块中去。在被[东西]吞没的同时,绫佳回过头来。纯看到了绫佳的表情。平静的,很满足的表情。
对不起啦,我要在里面停止它的行动。接下来拜托了。
绫佳的嘴唇那样动着。尽管[东西]的吼叫声让其他声音基本都听不见了,不知为何说话的内容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达给了纯。
“早濑!”
纯,十文字都叫道。被黑暗吞噬了的绫佳,一下子改变了表情。就那样,消失在黑暗中。
[东西]的动作停下了。
“你这家伙,别开玩笑了!”
纯双手伸进了黑暗里。
黑暗中很冰冷。伸进去的双手急速地冷却下来。然后变沉重了。像是在粘度很高的液体中,手每动一次都会带来沉重的抵抗。
“这个那个,都在开什么玩笑。自说自话。在烦恼着不想死,不能死的我,是多么的可笑啊!”
咕咚一声,黑暗的脉搏跳动了一下。
停止的[东西],又一次动了起来。
黑暗增殖。黑暗从伸进去的手那里传到了肩头,打算吞噬掉纯的身体。
“早濑,手!”
叫喊的同时,黑暗把纯包围了。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
但是,只有皮肤有感觉。
左手的指尖,触摸到了温暖的东西。
纯把把那东西拉近,抓住。紧紧地,怕跑死似的握着温暖柔软的手。如同回应般,被握着的手指用力,回握住纯的手。
纯伸出自己空着的手。粗糙的皮肤触感,碰到了手掌。
一片寂静。
全部的声音,在这个黑暗中都被吸收了。
“绫佳”
试着呼喊道。声音回响着,没有被黑暗吸收。
“承蒙款待”
黑暗中,伸出去的纯的右手下方,朦胧地浮现出猴子的脸。
那东西的嘴巴,猛然张开了。
挡在[东西]面前的手,伴随疼痛感的是炙热。张开牙齿像是咬着什么大而坚固的很难吞下的东西似的,打算使劲咬碎,纯把注意力集中在右手上。
黑暗吹散了。
隐藏着的[东西]的身影浮现了出来。猴头,狸身,虎足,蛇尾。那个粗壮的尾巴捆住了绫佳的身体。
怪异的样子。
换了场合的话,纯肯定会发笑。
失去黑暗拼凑起来的怪物,比起让人害怕来更让人觉得滑稽。
纯的左手拉着绫佳的手。纯紧紧握着纯的手,另一只手抓着[东西]的尾巴。
从相连的左手,从身体的内部,感觉到了力量。
风吹着,像暴风雨一样,树木猛烈地晃动起来。叶子飘散。[东西]悲鸣着。
吃掉这家伙。这么一来就全部结束了。
——不对。这只是开始。
十文字的声音回荡在脑海。
——对你来说,只是开始。
嘿嘿嘿喔喔喔。嘿喔喔喔。
[东西]以格外高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鸣叫了。
尾声
已经,听不见十文字的声音了。
天空开始泛白。盘旋翻卷的乌云,已经不留痕迹的四处离散,如今只是像个被撕碎的棉花糖一样淡薄的漂着。
黑暗怪异,看起来如同魔界般的街道,慢慢地恢复了平日的色彩。这幅光景太理所当然,纯低头沮丧地看着街道。
昨晚发生的事情,在早晨来临之时已经无影无踪了,感觉整个街道看起来就像是一场噩梦。
纯,视线回到了一直握着的绫佳的手上。
那时,抓住绫佳手的那个时候,总算感到了传达给对方了。一直抓空的手,总算有人接受了。
恐怕,那不是纯自己的感情。
纯摇了下头,一下子放开了手。现在,就算不握着她的手也不会融化消失在黑暗里了。
超过界限的饱食和疲劳,纯筋疲力尽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管会不会弄脏绫佳,仰面朝天躺下。
就算早晨来临一切都结束了,但绝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看向旁边,绫佳脸色苍白的咬着唇,红色瞳孔眺望着天空。
纯不再看她,突然小声说道。
“别忍耐了。哭吧”
因为不是你的错。
纯本想说的,最后放弃了。现在就算自己这样告诉她也只是空说罢了。
十文字那家伙。再稍微留下来一会会就好了。
咔嚓,咔嚓,缓慢的脚步声传来。从这个脚步声来判断,他也很疲劳了吧。
“哟,还好吗”
水藤脱力地笑着。脸颊异常苍白,看起来就像是人偶。
纯坐着伸出手。
“我吃多了。给你点吧”
给水藤传了差不多分量的营养。不再受饱食的痛苦了,缓过气后,忽然回头看向旁边。纯微微屏气。
{写真}
绫佳仰着头,一只手挡在脸前。水滴从手腕流下。水滴滚落到光滑的脸颊,汇集在耳旁。
纯默默地,若无其事地转过了脸。看向水藤,他一脸好像哪里疼的样子。
不是你的错啦。
心中嘀咕着,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也不是我的错。我,没有杀他。
纯的眼底浮现出一个男人的样子。飘逸的脸,不隐瞒疲惫的脸,绷着的脸。
大概,也不是他的错。
纯想起了十文字无所谓的断言。
(谁也没错。事到如今追究责任也无济于事吧)
至少,十文字谁也没恨过。
不管是对谁,都会那么说的。
★★★
纱也坐在鸭川河畔。注意到纯后就抬起了头,温柔地笑了。
朝阳开始现出它的身姿,河面如同傍晚时分,反射着淡淡的橘黄色的光芒,晃眼的闪闪发着光。
“平安无事呢”
纱也说道。
“你也是”
再一次看过去,纱也的装扮很是狼狈。为了救没见过也不认识的男的,纱也在夜晚的街道到处奔走的结果。只因为那个人是纯的朋友。
纱也没有询问事情最后的结果。纯很迷惑,说了只会白白失望,于是对十文字的事情保持了沉默。
“纯,觉得你变漂亮的呢”
“啊?”
“雪白的肌肤,毛孔细不可见,像个陶瓷娃娃。就像个假人啊”
纱也站了起来,轻轻地用直接碰了碰纯的脸颊。
迟了巨大的[东西]的缘故,身体又产生变化了,连外观都受到影响了吧。
“我跟他们说有想见的人,叫他们先走了”
“纯也要走?”
“嗯”
“不能带上我吗?”
纱也冷静地说道。不是随机发挥的话吧。或许和纯离别之后,一晚上在这看着河流思考过了吧。
“不能”
纯苦笑了。
“现在是饱的,但要是又饿了的话,或许我连你都会吃掉”
纯和纱也,已经是不同的生物了。不能作为人和人在一起生活,倒不如把她吃了,化为一体。
这是个令人恐惧的想法,但同时也充满了魅力。
七仓说对人执着就会化身为鬼,现在总算明白这话的意思了。
纱也一动不动地抬头看着纯。
“我,被吃掉也没关系”
刀绞般的心痛。抬不起脸来,纯把额头搭在纱也的肩上。眼眶湿润。
“那样一来我会怎么样呀。把你吃了的话,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纱也回答不出来。
就这样保持了片刻,纯的额头被她肩上的体温所温暖了。
“有可能是我单方面的想法”
把脸埋在纱也的肩头,纯低声说道。
“就算变成这样,我也不觉得自己不幸哦”
纱也的肩膀抖了一下。纯突然扬起了头。
“所以你也是”
要幸福哦。
打算那样说的。纱也的幸福,就是纯的幸福。
但是,纯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就算是在这种,永别的时候,说出那样的话还是会害羞,所以纯玩笑般的说道。
“要健康的活着”
纱也回应了。就算很勉强,很痛苦,还是看起来笑脸盈盈。
“再见了,纱也”
★★★
一辆车开过来停下了。纱也安静的抬头看着里面出来的人影。
七仓走向纱也站着的地方。意外的是看起来不怎么慌张。
“伏见小姐。纯他们去哪了?”
“不知道”
七仓看着纱也。但是马上就叹了口气移开了视线。
“是嘛”
纱也抬头看着说完这话后就毫无动静的七仓。
“不问其他的了?”
“呃?”
“纯说你会固执地询问他们的去向的”
“纯要是下了决心的话,就不会告诉你去向吧。而且,就算知道,你也肯定不会说的”
这个,还给你。说着,七仓就拿出了纱也的手机。纱也收下了,轻轻地握着。就算还回来了,也无法用这个手机和纯联络上了吧。
“……对了,有留言”
“留言?”
“嗯。纯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对不起〗”
“还真是简洁。第二句呢?”
“〖不恨你〗”
纱也冷静地注视着七仓瞳孔的变化。
“顺带一提,我有些恨你”
“……是嘛。这也正常哦”
“因为,就是你。你要是在那个时候,不让那个怪物逃走的话,纯他们就不会遭遇这种事情”
“正如你所说”
纱也瞥了七仓一眼。
“但是呢,也正因为这事,我要感谢你”
“感谢?”
“要不是你让那个怪物变虚弱,纯他们或许就被吃掉了。我,不管怎样,都希望纯能活下去。所以就这意思来说,我要感谢你”
只是想要说出来,并没有期待回答,纱也马上转过身。朝着河流大大地伸出了手。
“啊—啊!”
走了。他们,抛弃了人类,离开了。
“我某天死了的话,肯定会去纯身边的哦”
背对着七仓,纱也放话说道。
“我要是死了的话,不去天堂,我要去见纯。让他吃掉我,我要活在他体内。那样的梦不错吧”
吹拂着河面的风,吹散了纱也的眼泪。
所以现在逃走了也没关系。在谁也抓不到的,遥远的地方,自由地活下去。
纱也闭上了眼睛。最后见到的,纯的身影浮现出来。
他一脸快要哭的样子,说笑着。风吹过,轻轻吹起他的头发。看到了他有些欠缺的左耳。
然后转过身。不是朝着纱也,而是朝着能和他共同生活的少数同伴的方向而去。
奇美拉,缓缓地踏出脚步。
不回头,背影越来越小。
突然,抬起手。骨感的长手指。透明而又坚硬的,长长的爪子。
那只手仅此一次的,轻轻挥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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