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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是一条山路,它在这座山上已经有了很长很长的年头,它已经很苍老,现在的人早已忘却了它的名字。
夜深了,在这个地方,连月亮也害怕地躲在了一片乌云的后面。寂静的山路上,只有些许淡淡的心静肘,勉强可以看清前方的路。
山路上隐隐约约地传来了铃铛的声音。那铃铛声很有节奏,一声接一声的传来,与寂静的夜晚,显得格格不入。
铃铛声越来越响,还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路上。
走在前面的人,身上穿着一身黄褐色的道袍,头上戴着同为黄褐色的道冠,道冠的正前方上面,套着一只手电筒,手电筒里发着昏暗的灯光,灯光也是黄褐色的,远远看去,和道袍,道冠的颜色,融为一体。
走近了才看到,这个人的左手拿着一个铃铛,也是黄褐色的,并且泛着斑斑的锈迹。这个铃铛也像这条山路一样,很是苍老。这个铃铛一定经过很多人的手,一代一代地往下传,传到了现在这个穿着黄褐色道袍的人手里。
他的右手提着一盏四四方方的复古式油灯,油灯里面也舞动着黄褐色的火焰,火焰燃的正旺。
他的身后跟着十多个穿着一样服饰的怪人,它们双臂伸直,搭在前面怪人的两个肩上,第一个怪人的双臂,搭在前面穿着黄褐色道袍的人肩上。它们走的很整齐,也很奇怪。准确一点儿说,那不应该是走,而是跳。
它们在跳着走路,前面的人摇一下铃铛,它们就在后面跳一下。仔细听那声音,刷,刷,刷,刷,刷……
它们身上都穿着紫红相间的长袍马褂,头上戴着同样紫红相间的高帽,它们每个人的脸上都贴着一张黄表纸,黄表纸上画着外人看不懂的符号。
没人能看清它们的样子。
它们都是僵,而前面的那个人就是赶尸人,这是一支赶尸队伍。
前面的赶尸人似乎走累了,放下了铃铛和煤油灯,后面的僵也就跟着停下了,赶尸人坐在了山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点起了烟。
赶尸人快要抽完一支烟的时候,又掏出了一支接了上去,这支新接的烟,看起来特别的长。
这根新接的烟还没抽完,起风了。
山间的树叶开始沙沙地响,山路的草丛中,也时不时地有大大小小的动物串来串去,一只灰色的兔子从赶尸人的面前箭一般地串了出去,跑远了,离开了这群古怪的僵。
风好像越吹越剧,吹掉了一只僵脸上的黄表纸,这只僵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缓缓地扭动了自己的脖子,没有任何表情地朝后看了看自己的同类,然后又缓缓地回过头来,眼睛空洞洞地盯着抽烟的赶尸人,迈开了步子。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四四方方的复古式煤油灯熄灭了,风似乎也停了。
(二)
这是一间屋子,不过没有开灯。只有电脑显示屏的白光,照在对面椅子上坐着的男人脸上。
男人的脸被电脑显示屏的光,照的特别的苍白,苍白的同时透露着一丝丝的阴森。男人却静静地坐在电脑前发呆,显然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门开了,一道亮光照射了进来,一个身影也开始从门口由远及近地缓缓走了过来。
走进来的是一个长发披肩,全身散发着茉莉清香的女人。女人走到了男人的背后不动了,眼睛先看了男人一下,转而盯紧了电脑的屏幕。
女人把双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轻轻地揉捏。男人突然在椅子上微颤了一下,显然对女人的到来有些措不及防。
女人说:“你怎么不开灯?”
男人说:“我在想故事。”
女人看了看一脸忧愁的男人,说:“没灵感?”
“看样子是要出去走走了。”男人说着,再次拿起了那张明信片。
明信片的正面印着一张深山处一个山坡的画面,山坡上还有着一栋两层高的木房子,照片里的房子通体黑色,看不清里面的样子,与这周边的青山绿水,显得极不协调,并且透露着一丝丝的诡异。
照片的右下角印着一小行湘西南冯的黄色字样。
背面是一串很秀气的手写体文字:
Dear 周德中:
任凭时光老去,我在木屋等你。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愿意等!
陌生人
我就是这个坐在电脑前发愣的男人,我叫周德中,是一个靠卖弄文字写故事讨生活的人,而站在我身后的,就是我谈了五年多的女朋友,杨素素。
对于这张明星片的来历,素素也曾质问过我,其实我也是一头雾水,只是有种感觉,这里一定有我所需的故事。
我放下了手中的明信片,关了电脑,起身从书房走了出来,素素也跟着走了出来。
大厅的餐桌上,素素已经摆放好了丰盛的晚餐,开饭了。
第二天,我就开始着手雇一个司机,与其说雇,倒不如说请,因为接下来的这段路确实凶险无比。
我本身不会开车,而且连刹车,离合都分不清,如果让我开车,那结果可想而知。
素素虽然会开车,但是也只是在上海,杭州这些大城市开一开,车技也是一般的很。
我还记得我跟素素刚认识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一贫如洗。她跟着我从南方走到了北方,从西面走到了东面。
我们一起在陌生人的房檐下避过雨,我们一起在天桥下饿过肚子。她的嘴里却从来没有怨言。
我有时候会问她:“我什么都没有,没有车,没有房,你为什么选择跟我呢?”
她总是一脸天真的望着我,认真的说:“只要有你在,我就拥有着整个世界。”
我在网上刚把雇用信息发出去不久,手机就响了,使我感到意外的是,打电话过来的竟然是一个女孩子,她说她叫天若。
我想,天若一定不是她的真名字。名字本身不过就是一个识别你我他的称号,所以,对于她的真实名字,我也没必要深究。
在电话里简单沟通之后,大家决定面谈一下。
下午,素素开车载着我到了约定的地点。
到了地点,和天若见面之后,给我的又是一个意外,她是一个很时尚,很阳光,又很年轻的女性。一头的秀发搭在浅红色的皮夹克上,一副墨镜裹在长发中间,只露出两只镜片,她的表情掩藏在了眼镜后的深处。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女性。而且像这样的女性,也不太符合我所需要的司机这个身份。
从跟她聊天的过程中,我得知她是一个自由旅行家,开车去过很多的地方。在网上看到我这边需要一个去湘西乡村的司机,觉得可以结伴而行,就联系到了我,因为她也正有一个去湘西深山的乡下看一看的想法。”
席间,她谈起了自己曾经去的一些地方,有些地方比起我们将要去的深山,更加的凶险,她还在手机上给我和素素看了一些她在旅途中拍的照片,高山,丛林,巍峨的珠穆拉玛,寒冷的东北雪村,都有着她留下过的身影。
对于她的驾车技术,我不容置疑,但是我觉得,我不能选择她,因为如果选择了她,那就是选择了一个旅伴儿,而不是一个司机。
专职司机,只需要听从我的安排,我付给他一定的费用。而如果是一个旅伴儿,就没有这么简单了,行动起来,可能会有诸多的不方便。
不过最终我还是选择了她,因为我看的出来,素素跟她很能聊得来。
有些时候,旅途中多一个能聊得来的人,会让人感觉到很轻松,很快乐。而能够开车去湘西,去偏远的山区的这类人,好像并不多。
于是,我、素素、天若,三个人驾驶着车,从上海一路向西的出发了。
(三)
只要一提到湘西,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地方特别的邪乎,一团神秘的面纱笼罩着上空。
尤其是湘西的赶尸颇为流传,我相信,不管是老年人,还是小孩子,应该都听过不少关于湘西赶尸的故事。
比如说,像本篇故事的开头,那只被风吹落了黄表纸的僵,走向了坐在路边石头上抽烟的赶尸人,故事到这里结束了。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一个什么结果,但是我猜测,赶尸人一定是制服了那只僵,然后重新给它贴上那张黄表纸,继续赶路。
湘西,位于湖南省西北部,地处湘鄂黔渝四省市交界处,以土家族、苗族这两个少数民族的人口为主。
这一天,我们一行来到了明信片中的南冯镇这个地方。
这是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素素摇着我的胳膊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我转头看了看天若,她也没有什么异议。
我们把车放在了镇子上,三个人步行,朝着深山走去。
到了傍晚时分,我们终于走到了一个山脚下。
这一路走来,我们三个实在是太累了,都决定先找个村子过上一晚,等天亮了,再到山的深处去。
我在山脚下四处看了几眼,没看到什么有灯火,有炊烟的地方,我正在思索今晚如何安身。
在这山脚下,到了夜晚,什么稀奇古怪的动物都有可能出现,突然袭击我们。
不多久只听走在前面的天若喊了一声:“快,跟上来!前面有村子。”
我和素素跟在天若的后面走了过去。
我们走近了才发现,这是一个稀稀疏疏的村落,村子不大,一共也就几户人间,散落在山腰和山脚。
我们刚踏进村落的范畴,我就看到村中有人提着一盏煤油灯朝我们走来,他的煤油灯指向了我们,并且把煤油灯抬得老高,似乎是想看清楚我们每个人的样子,明显对我们这几个深夜闯入的陌生人充满了敌意。
他朝着我们看了很久,招了招手,示意我们走过去。
我们走到了他的跟前,看了看,原来是一个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老人,平头,穿着旧棉衣,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沧桑痕迹。
山里的人因为环境条件差,吃的也不好,我猜测他的实际年龄应该没有看上去这么老。
“你们是干什么的?来这做什么?”老人一口及其不标准的普通话问向我们,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警惕。
老人虽然招呼我媚静铸来,但是对我们仍旧保持着警惕。
“我们是从上海来的。我叫周德中,是一个写故事的,这是我的工作证。”我掏出我的职业作家证递给了他。
他看的很仔细,似乎是想从我的证件中找寻出一丝的不寻常。
他看了好久,最后慢慢地递给了我。
我把证件放回之后,朝我右边指了指说:“这是我女朋友,杨素素。”老人点了一下头。
我又朝着素素右边指了指说:“这是天若,她是一个旅行者,她去过很多的地方。”
老人盯着天若看了很久,几乎将天若脸上的每个毛孔都看的一览无余。
老人回头看了看我,说道:“我姓卢,叫卢佳伟,你们可以叫我老卢。”
我们跟着称呼了一声:“卢老伯。”
老卢点点头,接着问我们:“你们还没找到地方住吧?”
我们三个相互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回答,然后看着老卢摇了摇头。
老卢看着我们的样,了然的说:“这样吧,我管你们吃住,每天收你们三十块钱。”
我听完老卢的话,生怕他反悔了,赶忙应声道:“没问题。”
老卢点点头转过了身,背对着我们说:“走吧,去我那!”
这个时候我才仔细看了看村落,简陋的土坯房,或者木质房,有些土坯房的门前挂着一盏煤油灯,像是在为村落的人们,照亮夜行的路。
这个村落竟然还没有通电。
老卢走到一个院子前,对着门一推,只听吱呀的一声,门开了。
我看了看时间,刚过晚上八点半。
老卢的院子里大门的正前方是一面土房子,那应该是正堂。左边紧挨着有一个小一点的土屋子
正堂右侧的一边还有着两间小土房,其中一间的房门和窗子都是黑乎乎的,那应该是厨房。
我们几个在大门正前方的屋子里围着一个简陋的方桌坐了下来。
这个时候老卢看了看我,问:“你们准备在这里待几天?”
我想了想答到:“看情况吧,具体几天也不一定,玩够了我们就回去。”
“那你们且在这里住着,当成自己家好,想住多久都可以。”卢老伯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听上去俨然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人,跟刚才见面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老卢起身拿了一个暖壶和几个碗过来对我们说:“乡下比不上你们城里,将就着用吧。”
这个时候,天若起身走到了老卢的身边说道:“卢老伯,我来吧。”说着,接过了老卢手里的东西。
天若的这个举动,一时间拉近了我们和老卢的距离,似乎跟她那身高冷的浅红色皮夹克,深蓝色牛仔裤,高跟靴,墨镜差着一些距离。
我们三个跟老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老卢用手指了指厨房边上的那间土房子说:“你们就睡那屋!”
我和素素对望了一眼,一起看向了天若。天若看出了我们的顾虑摆了摆手说:“没关系,在外面,能将就就将就,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老卢苍老的右手指了指正堂挨着的那间土房子,带着坚决的语气严肃的说:“是的了,老爷子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只是唯独这个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不要靠近。”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我点头,老卢刚准备转身又回过头对我们说:“喔,对了夜里没事别乱跑。”
素素一脸疑惑地望着老卢。
“闹鬼的!”老卢把头朝向我们用低沉的声音,遮遮掩掩的回了一句。很显然他并不想做过多的解释,眼神在不经意间,望了望不远处的一个山坡。
老卢拿着一盏小的煤油灯,把我们带到了那间小土房,打开房间之后,里面黑乎乎的,还发着霉味儿。
老卢走进来之后,我借助着煤油灯环顾四周看了一下,挨着门口的窗户处,放着一只老式的木床,全身涂着黑漆,显得特别的沉闷,再加上房间的霉味儿,就像是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不过床面挺大,四五个人躺上去,也不会显得拥挤。
一张床几乎沾满了整个房间,床的对面,放着一张岁痕斑斑的柜子,能够感觉到曾经有人住过的痕迹。
老卢走过来了,怀里抱着几张发着霉味儿的被子,放在了床上。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朝我们看了看,看了很久之后,回头走向了正堂旁边的那间屋子。
我们见老卢走出去之后,素素伸了伸懒腰,打了一个哈欠说:“睡觉!”
我看了看素素,又看了看天若,天若说:“我靠窗睡,素素睡中间,你睡外面。”
我没表示异议,接过素素和天若的背包,放到了那个柜子上,也跟着上了床。
我们躺下之后,吹灭了灯,但是都没有要睡觉的意思。天若双手当枕头,平躺着,把头扭向了窗外,好像是在想事情。
我跟素素两个,就侧躺着,面对面的聊着天。
素素低声问我:“你觉得这个老卢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这个老卢身上有故事。”
素素微微点了点头说:“对,我觉得他的自我保护意识特别强。聊天的时候,没提到过一句关于他自己的事。”
我赞同的说:“老卢这人也许有问题,我们得小心着点。”
素素说:“还有,老卢对那间屋子好像特别的谨慎,都不让我们靠近。”说着指了指挨着正堂的那间屋子。
我给素素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素素竟然噗嗤一声笑了。
我正色道:“你笑什么?”
素素正了正身子,一下来了精神,说:“我想到那个山坡去看看。”
我看着素素问她:“山坡?老卢说的闹鬼的地方?”
素素说:“是的,没错。”
我闭上眼睛催促道:“睡觉睡觉。”
这下素素急了,拍打着我的胳膊说:“哎呀,我跟你说正事呢,你怎么睡起来了?”
我说:“现在都赶快睡觉,我们明早去。”
“天若,明天,你去吗?”我把目光转向了天若。
“啊?什么?”一脸不知所云的天若,显然是在想事情。
素素转头面向天若,说:“闹鬼的那个山坡,你去不?”
天若“哦”了一声,还没有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素素摇着我的胳膊说:“不,我现在就要去。”
我说:“现在?天这么黑。”
素素窃笑说:“我们专门写恐怖故事的作家,害怕啦?”
我说:“我只是担心你。”
素素嘿嘿窃笑了两声。
我正色说道:“现在去也可以,不过你要听我的,不许自己乱跑。”
素素说:“好,好,好,全听你的。你放心好啦。”说完还用手敲打了我鼻子一下。
我说:“我们还要等一等。”
素素说:等到老卢睡着?”
我说:“聪明。”说完也在素素的鼻子上,轻轻用手勾了一下。
我跟素素都不再说话了,两个人的眼睛都在透过窗户,盯着老卢所在的那个房间。
借助着那间房的煤油灯,只看过老卢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卢好像是躺在了床上,不再动了。
随之,灯也吹灭了,整个屋子一团漆黑,整个院子也是一团的漆黑。
素素小手捅了捅我的胳膊,低声说:“走?”
我说:“再等一等。现在老卢还没有睡着。”
我们又等了好久,见老卢那间屋子不再有动静,就开始悄悄地起身下床。
素素用收敲了敲天若的肩膀,摆出了一个走的姿势,天若没说什么,也跟着下了床。
我们没敢点亮那盏煤油灯,三个人就像贼一样,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轻轻地打开了房门。
我看了看老卢的屋子,没有任何动静,用手指了指大门口,三个人,先后向大门口走去。
我轻轻地拉开了门,只听吱呀一声,门响了。
我急忙看了看老卢的屋子,没见有什么情况,就让她们两个先走了出去,跟着轻声关了门。
(四)
我们走了几步,就走出了稀稀疏疏的村落。沿着山脚下的一条山路,向左朝着老卢说的闹鬼的那个山坡走去。
山路本就不好走,又加上天黑,我们三个走了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看到了一栋用木材搭建的两层的房子。
我们走近了,前前后后仔细看了下,这栋两层的小木房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
我好奇的打开了第一层的一个房门。
素素说:“小心点。”
我们借助着手机手电筒,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里面有个土锅,锅台上布满了灰尘,灰尘伴随着结了一层又一层的蜘蛛网,有一些破破烂烂的的瓦罐穿插在左右。
这是房间主人做饭用的厨房,不过看样子,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房间的主人早已离去。
素素盯着锅台看了几眼,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到的缘故,有些新奇。
素素说:“我们打来锅盖看看吧?”
我说:“这么脏,打开它干吗?”
素素说:“别看这么脏,里面放着金银珠宝也不一定呢。”
我故作惊悚地说:“也可能里面放着的是一颗人头。”
素素拉了拉我的胳膊说:“走,走,走!”
我们沿着木质的楼梯走到了二楼,那楼梯每踩上一脚,都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是一个历经了沧桑的老人。
我轻轻打开了二楼的房门,素素已经把手机的手电筒对准了屋子里面,屋子最深处贴着窗户的地方,摆着一张木质的单人床,床上也是布满了灰尘,床的旁边,有一个柜台,柜台上放着一面黄铜镜,看来曾经住在这里的主人是一个女性。
我见了素素在楼下的状况,打趣说:“素素,你朝床下照照。”
素素说:“照那里干嘛?”
“也许床下面躺着一个美女也说不一定哦。”我说完就小跑两步,素素追了追,在我的后背敲打了几下。
我们围着木房子又转了两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是夜里将近十二点的样子。
我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素素掰了掰手指头说:“好!”,显得有些失落。
天若还好,没表示什么,只是看上去,好像还是一味地在想着心事,她不说,我们也不好意思问,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我们又花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回到了老卢的那间院子,我轻轻地推开了房门,房门又是吱呀一声的响了起来。
我们三个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那间我们住的那间土房子,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这一天下来,实在是太累了,我们都没有再说话,睡了起来。只不过天若还是把头扭向了窗外,想着心事。
我觉得,天若自从来到这个山脚的村落之后,整个人好像都变了,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我是被老卢喊醒的,我睁开了迷离的双眼,朝窗外看了看,太阳已经老高老高,看了看素素和天若,还在睡着。
我推了推素素,素素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素素推了推天若,没醒,只是有气无力的呻吟着。素素摸了摸天若的额头,立即回过头来对我说:“她的头好烫。”
我说:“她的头好烫,好像发烧了。”
“老卢,你这有治疗感冒发烧的药吗?”我对着窗外的老卢喊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老卢应声道
“天若的头好烫,好像发烧了。”见老卢还没到,我又对窗喊道。
“我看看。”说着,老卢走进了屋子中,这个屋子显得空间更加的狭小,更加拥挤了。
老卢又是盯着天若看了很久,老卢自己苍白的脸上一会儿喜一会儿怒,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黑色,不知心里在打着什么算盘。
“你把她身子转一下,背朝上。”老卢对着素素说道。
素素转过了天若,这个时候,老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天若的右肩膀处,我也跟着看了过去,她的肩膀上有一个小手印,黑色的,五指朝上,手背向下。那不是我的手印,也不是素素的,我和素素的手掌要比这个黑手印大的多。
这手印看上去,就像是两三岁小孩子的手印。只是我们从踏进这个村落开始,一个孩子都没有遇到,那么这个小手印又是哪来的?
“你们昨晚是不是外出了?”老卢突然向我问道。
“恩,睡不着,就出去走了走,看了看。”我说。
“你们去了那个山坡,是不是?”老卢这句话问的及其的严厉,还没待我回答,转身回到了他自己睡觉的那间小屋,留下我和素素二人面面相觑。
“我当时在那间屋子的时候,总感觉除了我们三个,还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存在。”素素说
“看不见的人?”
“对,我看那面铜镜的时候,在铜镜中看到一个身影从我们后面一闪而过,我当时还以为是因为时间太晚,眼花的缘故。”
我皱起了眉头看了看天若,不知天若接下来是祸是福。
老卢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东西,只见白的,黄的,我也不认识。
老卢走进屋子之后,对着我和素素说:“没你们的事了,你们两个先出去吧!”那语气,容不得别人拒绝。
屋子里面只剩下了老卢和天若两个人,老卢把窗帘拉住了,我们看不清屋子里面的情况。
我和素素两个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知走了多久时间,门开了。老卢正色道:“吃饭!”
到了日上三竿时分,天若苏醒了,只是身子依旧特别的虚弱。素素喂了她一些小米粥,垫了垫肚子。
刚喝了一丁点儿,就吐了出来。吐出来的全是黑水,就像墨汁一样的黑的黑水,黑水中夹杂着一些小米粥。
老卢站在自己住的屋子门口,斜眼朝这边看了看,说:“吐吐就好了。”
我跟素素商量,这天哪也不去了,安心地陪着天若。说着,用眼神瞟了一眼远处的老卢。
中午,天若跟我们一起吃的午饭,吃过之后又吐了,只不过这次吐的已经不是黑水,而是正常的颜色。
午饭过后没多久,老卢锁住了自己住的那间,不让我们靠近的小土屋的门,径直出去了,出去的时候,还朝着我们这边望了望。
我见老卢出去了,就想到他住的那间小屋子去看看,看看里面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过我又担心老卢没走远,就悄悄走到大门口,朝外看了看,只看到老卢的身影已经很遥远,朝着我们昨晚去的山坡的方向去了。
我让素素照顾着天若,一个人来到了老卢住的那间屋子,房门被锁了,撬锁进去肯定是行不通的,我们三个都在老卢家,等老卢回来,没办法解释。
我来到了屋子的窗户前,窗户紧闭着,里面还拉着窗帘。
我贴着窗户的一角,吃力的朝里看了看,勉强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张床铺,窗户里面贴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像是有朱砂,毛笔一类,瞧不清楚。
我见什么也瞧不仔细,就回到了居住的小屋子,我对着素素和天若说:“这老卢不简单,他的那间屋子也不简单,我们要时刻提防着。”
素素点了点头,天若也吃力地点了点头。接下来,我们都没再说什么,三个人默默地坐着。
到了傍晚时分,老卢回来了。他径直走向了自己住的屋子,往里扫了一眼就,脸的神情不由变得凝重起来,老卢并没有回屋子,而是转身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脸上隐隐透着愤怒,当他看到我更是略微愤怒的低声质问道:“你趁我不在,去那间屋子了?”
我望着老卢的表情,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然而我反应在老卢眼中,无疑等于默认。
此时的老卢比起刚才更加愤怒,他的眼睛闪了闪便毫不客气的对我们下了逐客令:“你们现在就给我出去,钱我也不要你们的了,现在走,马上走!”
面对着老卢愤怒的逐客令态度之坚决,此时的我却从老卢的脸上捕捉到了别样的情绪,方才老卢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分明是恐惧。尽管他掩饰的很好,但作为写悬疑恐怖故事的我,对恐惧的情绪分外敏感。于是我开始猜测,老卢必定藏着秘密,但又害怕被我识破,故而对我颇为忌惮。也许他更加担心识破秘密的我,用文字写呈现在给世人,所以他要尽早的让我们离开。
我看着老卢,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于是掏了一百元钱出来递给老卢,而他却摆摆手说道:“不要不要。”老卢声音里依旧透着愤怒,只是更多了几分催促,他似乎巴不得我们快走。
我见他不收,就把那一百元钱放到了床头,拎上素素和天若的包,三个人走了出来
(五)
我们回到了南冯镇歇脚的宾馆,素素和天若一个房间,负责照顾天若。我自己一个房间,住在她们的对面,有什么突发状况,方便第一时间处理。
我听到素素和天若房间收拾东西的声音,就走了进来,说:“这么晚了,还不歇着啊?”
素素说:“马上就睡,你也早些休息!”
我退到门口正准备关门的时候,素素突然说:“老卢的秘密好像跟那间木房子有关!”
素素说完这句话,我看到天若的身子震了一下。
“我要再到那个木房子去看看,把这件事弄个明白。”我说。
“我陪你去!”素素说。
“好,你们早些休息,晚安。”我随手关了房间门走了出来。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思绪在脑海中翻滚。木房子、老卢、黑手印。不知不觉间,也就睡着了。
我是被一阵尖叫声给吵醒的,醒了之后,就来到了对面的房门口,拍打着门说:“素素你们还好吗?出什么事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开门的是素素,我看到了素素一脸惊慌失色的表情。
看着她的样子,担心的问道“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素素指了指床根儿的一个角落,我看了看,看不清楚,就按了按开关按钮,但是屋子里的灯却怎么也不亮。
“灯,灯,灯坏了。”素素说。
这时候的天色已经很黑,我只有借着有限的视力,朝着床头走去。素素双手拉着我的右胳膊,贴在我的后面。
我走近了才看到,那是一个孩子,两三岁的样子,没有头发,显得头特别的大,皮肤特别的黝黑。他昂首挺胸,两只小手下垂,拳头紧握着,一脸怒意的仰头看着我。
他的眼睛很深邃,瞳孔很大,如果从远处看,就像是两个空空的眼洞。
当我和他眼睛对视的时候,我的后背传来了一阵冷意。那不是小孩子的眼神,那是一股透着邪气,仇怨的眼神。
我看着他的眼睛,不自觉地想到了日本的一部惊悚电影《咒怨》。
我知道,我跟他结下了梁子。
我竟然不敢再朝前走了,也不敢靠近他了。
他看我一动不动,一闪,从我身边走开了,只一闪的功夫,我听到了门再次吱呀的声音,他打开了房门,出去了。
一阵寒意再一次袭击了我的背后,这个小孩他不是人,小孩子不可能有这样的速度。
如果他不是人,那么他又将是什么呢?
那个小孩离开之后,房间的灯突然亮了起来,这个时候,我看了看素素,她的脸色很苍白,苍白到没有任何表情,应该是被刚才的场景给吓到了。
我安慰了一下,扶着她坐到了床上。再看天若,紧紧地裹着被子,把头埋在了被子里面。
我拍了拍被子对天若说:“没事了,他走了。”
天若慢慢地探出了头。想说话,却又没有力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个时候的素素已经回过神来,颤抖着声音说:“刚才...刚才他...他想掐死天若。”
我看了看天若的脖子,还留着几根手指头掐过的痕迹。
我很难想象得到,当时那个孩子掐着天若脖子的时候,是什么表情?誓静诸异的笑?还是一脸的愤恨?还是五味杂全?
我看小孩儿离开了之后,说:“没事了,都睡吧。”
我说着走到了房门前,这时,听到素素说:“你别回去了,就睡这吧。”
我看了看天若,天若点了点头。
我在她们房间的沙发上躺了一夜,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脑海里想了很多的事情。老卢、,木房子、来历不明的小孩、天若……
天色亮起来之后,我到外面买了一些早餐回来,我们三个就在房间里面将就着吃了。
天若这次胃口很好,吃了很多,而且也没有了呕吐的迹象,看来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六)
白天无所事事,我们就在镇子上逛了一逛,还看了一场猴戏。
我们走过去的时候,里里外外已经围了很多人,只见场地里面,有一个戴着斗笠,穿着旧时长衫的老者。
这老者好生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只是觉得他的身形好生熟悉。
老者的左手拿着一条皮鞭,脖子里挂着一只哨子,右手拉着两根绳子,绳子系在两个项圈上,项圈分别套在了两只猴子上。
这老者自然就是耍猴人了。只见老者对着一只猴子吹起了哨子,嘴里喊了一声:立正!那只猴子立即昂首挺胸,脚分八字步站开来。
跟着耍猴人对着另一只猴子吹起了哨子,右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木质工具箱,那只猴子走到了工具箱面前,从中拿了三五把飞刀出来。
看来,接下来就是比较有名的猴戏——小猴接飞刀了。
耍猴人对着刚才立正的猴子吹起了哨子,那只猴子立即做好了防守姿势,跟手里拿着飞刀的猴子对立着,中午间隔三米的距离。
仔细听的话,可以听得出,耍猴人每次吹哨子的节奏都不尽相同。原来玄机就藏在这哨子中。
两只猴子对立着,就宛如两位当世剑客,只见其中一位手里飞刀蓄势待发,另一位泰然自若地面对着对方的进攻。
只听耍猴人哨子声再起,一只飞刀从猴子的右手,嗖的一声飞了出去。只见对面猴子右臂向前一伸,一只飞刀已经被食指和中指夹住。
那猴子见它夹住飞刀,嗖的又是一刀掷来,这猴子也不惊慌,只见飞刀迫在眉睫,一个腾空反,双脚已把飞刀夹住。
里里外外尽是看客们喝彩的声音。
那猴子见对手甚是厉害,连发两刀,两刀一前一后掷来,眼见飞刀就要刺中猴子的咽喉,只见这猴子也不惊慌,向后一个附身,嘴里已把一只飞刀接住,而另一只飞刀,也不知何时,到了它的手里。
围观众人的喝彩声更加的激烈了,我们三人也被猴子们的演技给吸引了,不知不觉间,挤到了前面。
这个时候,只见耍猴人哨声再起,一声“去”,一只飞刀已经从猴子的手里向我们这边掷来,力道,准头,速度拿捏的相当好,一时间,飞刀已到了天若的胸前。
天若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呆了,愣在了那里。我看情形不妙,推了一把天若,天若倒了下去,只听“啊”的一声,一位围观的群众也倒了下去,而且口里吐着黑色的血,原来这刀子上涂有剧毒。
待我缓过神来,再看那耍猴人,已经瞧不见了。猴子,飞刀,工具箱都不见了。
“快走,警察马上就会来。”我不是怕麻烦,只是这种事懒得解释,一个耍猴的为什么要杀天若呢?警察肯定会问。索性,拉着素素,天若走开了。
晚上,我和素素把天若放在了宾馆的前台,并且我悄悄地递给了老板娘二百块钱,让宾馆的老板娘帮忙看着天若。
夜晚,宾馆老板娘是要看店,现在又多了一个陪她说话聊天打发寂寞的人,老板娘很是欢喜,这生意她稳赚不赔。
安排好之后,我跟素素两个人离开了宾馆,朝着那栋木房子的山坡出发了。
我们为了避免老卢的发现,没从老卢所住的村落那边过去,而是饶了很远,绕到了山坡的另一面。
等我们到达那条山路的时候,木房子已经在山路的后侧了,我们沿着山路朝右走去。
在山路上,走了大约一顿饭的时间,走到了那栋木房子的面前,这个时候我看了看手表,已经夜里凌晨一点多钟的时间。
夜很黑,山间时不时地还传来阵阵地声响。有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也有飞禽煽动翅膀的声音。
快靠近木房子的时候,素素突然握住了我的右手。而且距离木房子越近,我的右手被她握的越紧,我能感觉到她的颤抖。此刻,这木屋去给她带来的不仅仅是恐惧那么简单,更多的是忌惮。
而我也知道,她愿意陪着我过来,完全是为了我,她不放心让我一个人过来,她怕我会有闪失。
我也把她的手握的更紧了,我希望这样能让她忘却恐怖,哪怕是一丝丝的恐惧也好。
“有我在,不用怕。”我说。
“我不怕!”素素笑笑着说。她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企图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恐惧。
我们绕到了木房子的正门,径直走到了二楼。我轻声打开了二楼的房门,我和素素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我们刚踏入屋子,素素的小手就指了指靠近后窗的那张床,轻声说:“你看那,那像什么?”
“像一个人!”我说。
“咱们上次来的时候,这里不是没有人住的吗?”素素警惕了起来。
“保持警惕,这屋子有古怪。”
就在这个时候,我和素素同时看见,屋子中那张床上的东西慢慢地坐了起来,头发长长地,胸膛挺得很高,那赫然是一个女人。
她扭动了下脖子,朝我们看了看。屋子太黑,我们看不清她的长相,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和神态。她的双脚也从床上缓缓地移动到了地上,然后直直地坐着,和我们对视着,像是在审视着深更半夜闯入她闺房的两个陌生人。
虽然是在黑夜,但是我还是看的出来,她穿的是一身白衣服,应该是一层很薄很薄的白纱。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朝着我和素素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不过她走的极其不自然,就像是木头人一样,机械般朝前走动着,并且走的也不快。两只手也机械般的朝前探着路,头却一动也不动。
我和素素慢慢地退却到了门口,素素站在我的右后方,我和素素的手握的更紧了,我们想反身逃离这栋木房子,却又想看清楚前面这个诡异女人的样子。
脚步就像钢钉一样钉在了地上,看着对面诡异的女人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