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送走刘姥姥之后,心情非常高兴,到处找王夫人汇报情况,终于在薛姨妈房里找到了王夫人。
薛姨妈看到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嫡系,办事又极为老道,所以在她要离开时,让她帮忙送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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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妈作为四大家族之一的王家的女儿,出身名门;嫁人之后又进入了皇商薛家当了女主人,尤其是丈夫死后,她带着一儿一女过活,生活经验丰富,阅事无数。所以她在叮嘱送宫花一事上,说得很详细,很到位。原文如下:
“这是宫里头的新鲜样法,拿纱堆的花儿十二支。昨儿我想起来,白放着可惜了儿的,何不给他们姊妹们戴去。昨儿要送去,偏又忘了。你今儿来的巧,就带了去罢。你家的三位姑娘,每人一对,剩下的六枝,送林姑娘两枝,那四枝给了凤哥罢。”薛姨妈这一番话,不仅把任务说的很清楚,而且把完成任务的路线和方法也说很明白,周瑞家的只需要按她的要求执行就行。但是周瑞家的自认为自己是个有身份的人,尤其是在刘姥姥面前抖完威风后,还想在贾府里再找一下存在感。
她送宫花的过程中,以大家居住的房间顺路为由,先给贾迎春、贾探春和贾惜春送了宫花,得到礼貌回应后,又到了王熙凤的院子里。虽然碰上王熙凤和贾琏午间同房,仍旧没离开,而是守在巧姐屋里等候,直到平儿推门出来,把4朵宫花送给王熙凤后才离开。
去往林黛玉屋里的路上,周瑞家的对自己还是十分自信的,所以当她的女儿找她,让她快点找人帮助冷子兴打官司时,她胸有成竹地对女儿说,晚上找找王熙凤即可。同女儿分手后,她径直来到林黛玉的房间。
林黛玉没在房间里,而是在宝玉屋里玩九连环。听到周瑞家的送宫花,便先问:“什么花儿?拿来给我。”一面早伸手接过来了。开匣看时,林黛玉只就宝玉手中看了一看,便问道:“还是单送我一人的,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呢?”周瑞家的只好实话实道:“各位都有了,这两枝是姑娘的了。”黛玉冷笑道:“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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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为何会这样问?因为匣子大,宫花少,林黛玉看一眼盛放宫花的匣子,就明白了周瑞家的动了心思,所以当即“发飙”。
薛姨妈说得很清楚,宫花是宫里的新鲜花样。这其实意味着市场上买不到。
她让香菱拿宫花时,是捧着匣子出来,由此可知,宫花是有专门匣子的。
十二朵宫花在匣子里自然不会乱摆放,一枝宫花一定会有一个固定的位置,所以剩下最后两朵宫花,林黛玉瞄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问题,这对于林黛玉来说是一种赤裸裸的欺侮。
林黛玉出身名门,林家世袭为侯,林如海是探花出身,是巡盐御史;贾敏是贾家的千金小姐,做为他们的女儿,身份自然高出别人许多。
林黛玉到了贾府之后,深受贾母疼爱,只留下她和贾宝玉两人守在身边,而让贾迎春、贾探春和贾惜春搬到王夫人身边居住。这种安排无形抬高了林黛玉的地位。
在贾府里,小姐们是娇客,身份都高于王熙凤。凡是重要场合,林黛玉是能坐下的,是坐在重要位置的;而王熙凤是站着的,是侍候人的角色。周瑞家的送宫花,把王熙凤排在林黛玉的前面,这不符合薛姨妈的想法,也不符合礼仪规矩。所以林黛玉必须会生气。
事实上,林黛玉是不应该生气的。贾探春的母亲赵姨娘和戏子们撕打后,说出过一个基本准则:
“那些小丫头子们原是些玩意儿,喜欢呢,和他说说笑笑;不喜欢便可以不理他。便他不好了,也如同猫儿狗儿抓咬了一下子,可恕就恕,不恕时也该叫了管家媳妇们去说给他去责罚,何苦自己不尊重,大吆小喝失了体统。”(《红楼梦》第六十回)贾探春能明白的道理,林黛玉自然也为会明白,但她为何却失态发怒呢?脂砚斋说了四个字:“黛玉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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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越缺什么就越在意什么。林黛玉越受到贾母重视越想让大家都重视,希望所有人对她都认可。但是薛宝钗一进贾府,就因为豁达随和、安分从时,受到大家的喜爱。而且她的品格端方、容貌丰美,人们觉得把林黛玉都比下去了。在这种情况下,林黛玉有些悒郁不忿之意。脂砚斋对此留下批注:
“此一句是今古才人通病,如人人皆如我黛玉之为人,方许他妒。此是黛玉缺处。”宫花是薛宝钗不喜欢的,又是最后送给自己,这样的礼物林黛玉怎么可能喜欢?
林黛玉的这种“缺处”平时看不出来,但若是一件事情与薛宝钗有了关联,便很容易显现出来。
事实上,林黛玉怒问周瑞家的举动却不让人反感,因为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这也是林黛玉敢于抗争,敢于说“不”的表现,虽然时机不对,但也真实地反映出她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一个有风骨的人。
声明:本文资料重点引自《乾隆庚辰四阅评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周汝昌校订批点本石头记》《胡适藏乾隆甲戌脂砚斋重评石头记》《蒙古王府本石头记》《郑振铎藏本》【文/小涵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