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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以前也玩了3-4年
虽然最近玩的少了
可那段回忆还是永生难忘的
半夜找了几小时的 也弄了几小时
来个大家分享下
星际争霸官方小说: 黑暗降临之前+利伯蒂的远征 中文完整版 大家下载就可以了
还一本官方小说叫刀锋女王
目前只找到了四章的中文版
送个大家
书名: 《Queen of Blades 》(刀锋女王)
星际官方原作:亚伦·罗森伯格
翻译者: GA 麦德三世大人,
转贴自:GA地精研究院
前言:
《刀锋女王》终于入手老~~55~~我便开始慢慢地在水区翻译罢~~等全部译完后便整理至剧情区~~
希望大家对这部暴雪官方小说感兴趣~~嗯嗯~~
我纯粹是一个业余的翻译~~CET一级都没去考过~~如果有任何的翻译问题~~敬请见谅~~
如果您想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请参阅这个帖子中的《利伯蒂的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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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世界突然变得一片黑暗。
不,这并不是单纯的夜晚——没有任何一种夜幕能营造如此纯粹的黑暗,不,这是囚室的黑暗、被蒙住双眼一般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无光,无影,只有一层令人窒息的东西遮蔽着视觉。与前一瞬间那眩目的光线、恣意喷发的色彩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我挣扎着想要弄清自己的处境。我在哪里?
没有任何回答。下一瞬间,一个更大的疑问笼罩着我,抹去了前一个。我是谁?
恐惧自我内心油然而生,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淹没了我。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我是谁了!
冷静,我告诉自己。要冷静。我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以坚决的意志抵制它,绝不能让它包围我、毁灭我。然后我问自己。你想起什么了吗?
没有。
不对,有一些片段。一场战役。一场战斗。恐怖,恐怖的敌人,巨大的怪兽包围着我,我如此渺小。背叛——尽管已无法回忆起具体的细节,我仍能感受到当时的痛苦。抛弃。绝望,末日临头之下歇斯底里的挣扎。坚实的触感包围了我,令我窒息,一点一点地在杀死我。世界突然变得一片黑暗,麻木随之在我体内蔓延。
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在哪里?我极力延伸我的感官,探察我的周围,我的感觉模糊而杂乱,可是最终,都只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我在被运送。
我能感觉到这种移动,与其所产生振动。但不剧烈——有什么东西垫着我,裹着我,全方位地缓冲着这种振动。是这东西本身在移动,而我则被它运载着。
我试图用手敲它,但我的四肢无法听从指挥。我感到迟滞、虚脱——麻木。感官迟钝,身体像灌了铅,可意识却古怪地清醒异常。我的身体在燃烧!我的血肉在蠕动、在爬行、在融化、在变形——我再也无法控制我自己的身体了。我在变形。
我能感到我周围还有其他活物。它们并不像我那样被束缚——它们可以自由行动,尽管它们的意识十分低级。是它们捕获了我,将我装进这个容器里运往目的地。
我能感受到它们的思想,划过我,穿过我,一部分的我畏缩不已,但另一部分——新的那部分——欢迎它们的侵扰。那部分随着它们的话语摇摆,让我的身体与它媚静植鸣,进一步地改变我,让我更为接近周围的那些生物。
尚属于我自己的部分,以前的部分,在恐惧中畏缩。不,我不能,我不想变成它们的同类!我要逃走!我要自由!我的身体虽被囚禁,但我的意识延伸了开去,寻求帮助,任何帮助。我绝望地尖叫着,只要能让人听到,不管是谁。
而我知道,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听到了我的祈求。
救救我!
碎石遍布四处,折射出一座燃烧的城市,一个已死的世界。建筑倾覆,交通瘫痪,大街上尸体横陈。一块标牌仍立于这片废墟的边缘,它那焦黑的表面上用大字写着“欢迎来到”后面的新盖茨堡这几个字现在只是一个锯齿状的黑窟窿。五花八门的尸体,从Terran苍白的躯体到Protoss光滑的外皮到Zerg强壮的骨刃。人类,还活着的人类无处藏身,尖叫着四散奔逃,嚎哭着寻求帮助。一些人疯狂凌驾了理智,他们挥舞着武器,绝望地想要保护自己和家人。也有些人缩在角落里独自垂泪,无法面对这个世界的末日。剩下的少部分人则躲的躲,逃的逃,幻想着能逃离他们注定的宿命。
虫群忽略了他们,因为它还有一项更重要的议程。
这场战役并没有照预期那样发展。Terran以比预期少得多的兵力组织了一次次的的顽强抵抗。而Protoss,该死的Protoss几乎无所不在,披着他们的闪亮的战斗套装,彰显他们的自大,不过很快他们似乎失去了焦点,将注意力分到别处去了,好像他们不只在和一个敌人作战。在某些地方,虫群还目击到了Terrans攻击Protoss,原因不明,但相当令人高兴。是的,这是一个奇怪的战场,敌我双方在不断的变化。不过这只是圣灵要考虑的事。目前,战乱已经结束,这场战役已经打赢了。残余的Terran构不成任何威胁,而Protoss则在取得了一定战果后突然消失了。出于某种考虑,他们这次并没有夷平这个星球,这一事实令虫群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收获——找到了一个宝贵的战利品。
现在,它们互相联结的意识已经把注意力从这场战争放到眼前的事上来了,Zerg正在检阅它们的大军,并准备胜利凯旋。
一个氏群清理出了一条道来,移走了尸体、碎石、金属等所有的障碍。另一个氏群尾随其后,紧紧保护着那件战利品。中心部位是一群雷兽组成的一支紧密编队,它们的背刺几乎挨在一块,包围着四个刺蛇怪,那四个刺蛇怪用前肢联合托着一个椭圆形的物体。那东西粘糙的茧壳正不断地以光的形式辐射着脉冲,但在这座城市的熊熊火焰和爆炸所产生的闪耀的对比下显得尤为黯淡。
“当心,”这个氏群的脑体指示道,它通过漂浮在这个虫蛹上数个管理者观察着队伍的进展。因为脑体本身无法移动,空中的管理者就像是它五官的延伸。“决不能让蛹受到任何伤害!”
雷兽小队遵造它的旨意,将队形靠得更陇了,移动速度也稍微放慢,以让前面的氏群清出更大的空间。随着队伍的推进,他们笨重的肢体碾过碎石和金属,没有丝毫的犹豫及停滞,它们只顾用躯体来保护那个蛹。
“我们弄到那东西了,我的主,”脑体向自己的意识深处通报,“我们找到了您的宝贝。”
“很好。”这声音回荡在它的意识深处,从Zerg集体意识的深渊中升起,“你们必须照看好这个蛹,不可让其中的生物受到任何的伤害。照看好我的小宝贝儿,出发吧。”
脑体一如继往地遵从着圣灵的意志,又将保护组数量增加了一倍,以确保万无一失。它将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这个蛹。
虫群穿过了整座燃烧的城市,并在一座巨型环形山内集结。这里本是这座城市引以为傲的标志性湖。由于Protoss飞船降落时的炙烤和Zerg进攻该城时铁蹄的践踏,如今它的底面已经晶化。
“我们已准备完毕,我的主。”脑体通报道,它将自己的氏群全部汇集到了蛹的周围。
“我很高兴,年轻的脑体,”圣灵回应道,随即它温暖的祝福之光从脑体身上溅发开来,覆盖了脑体治下的虫群。“而只要我的小宝贝儿不受伤害,我还会继续高兴下去。然后,它的生命将和你融为一体。它每成长一分,你也会随之成长。因为你是虫群的一分子。即便你的躯体被摧毁,我也会给你重塑一个。这是我跟所有脑体定的契约。”
脑体自豪地膨胀了一下,环形山上方降下了一个由暗物质组成的黑体,缓缓地落进了它们的视线。而远在这个星球濒死的大气圈外,出现了一个巨型的漩涡。一股桔黄色和紫色相间的涡流绕着数道古怪的强光旋转着。越转越快,两种颜色在愤怒的涡流中混合,直到风暴本身向自身塌陷,强光与彩色的涡流崩溃成一个黑色的圆环,那是一种纯粹的黑色,甚至比周围的宇宙空间还要黑暗。
“现在你已经强壮到可以忍受空间跳跃所带来的不适感了。”圣灵说道,这句话蕴含着力量,强化了整个虫群。“现在,我们就要离开这个废弃的世界,将蛹带往查尔行星的虫巢簇群中妥善保护。”
开路的氏群飞升起来,浮到了城市废墟的上空,动作整齐划一。它们摆脱了星球微弱的引力,接近了大气层外那漩涡,然后一头扎进那张开的、诱人的黑暗里,消失了。通过Zerg间共享的集体意识,脑体感受到了它们的传送,并把那一瞬间的愉悦感保留在了自己的脑海中。随后,圣灵的召唤来了,为了即将到来的空间跳跃,脑体将自己的氏群集合在了一块,并和它们紧密联系。它们自环形山中飞升起来,并竭力感受着圣灵补充进它们体内的力量。很快,那片黑暗吞噬了所有思想、所有感觉,然后将带着它们穿越广阔时空,前往它们的目的地。
在那个蛹里,隐约可以看到,在它那粘厚的外壳里,有一个因痛苦而扭曲的躯体。虽然不甚明显,但那躯体确实在里面挣扎、搅动,尽管Zerg病毒已经侵染了每一个细胞,不断将DNA转化成它们自己的,却仍不能让那生物安静下来。不过很快,这个蛹将会孵化,Zerg的新成员将从中诞生。到那时,整个虫群都将为圣灵而齐声赞美。
正当它们全体撤离了已死的塔松尼斯星球,被囚禁在蛹里的那个意识声嘶力竭地尖叫道……
吉米!
第1章
吉米!
“啊——!”
“……但,当然孟斯克——哦,抱歉,应该说阿克图拉斯一世大帝——宣称这只是迫不得已的手段。据其发言人称,新Terran帝国正在尽一切必要手段消除异形的威胁,保护帝国殖民地的安危。可是我们知道,都已经快两个月了。而这份报告显示……”
吉姆•雷纳仰天躺着,双眼死盯着蓝灰色的天花板。一只手撸过自己湿透了的短发。尽管噩梦惊起的肾上腺素尚未消退,但他听到这声音仍不由得想要微笑。他瞥了一眼控制台上的全息影像,这个全神贯注地作他的报导的人是个瘦高个,尽管身披一条破破烂烂的大氅,头上戴顶软边帽,整个报导却有一种他的独有风格——当然这种风格可能正是那条破大氅给人的感觉。
迈克•利伯蒂——雷纳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几个可称之为朋友的人之一——依旧作着孟斯克的专题报导,即使是现在——依旧试图将真相展现给完全听不进去的群众们。
“……戴拉怜船厂的失守事件也是疑团重重,”雷纳对接下去的内容特别感兴趣,因此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
“詹姆斯•雷纳已因此次事件成为通缉犯,”他的朋友道,“仔细回想起来,我们对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是不清不楚。为何一夜之间,这位安提加主星的英雄突然成了恐怖分子?拯救过如此多人生命的他怎可能去破坏戴拉怜船厂?帝国发言人表示雷纳的袭击已对舰队造成了极大损害,一旦异形再度来袭,我们都将性命不保。”他听到迈克的声音低了下去,不用看也知道——他的朋友正将身体微微前倾,一改之前新闻记者式的口吻:“也许,阿克图拉斯仅仅是恼怒于有人竟能无视于他定下的新规矩,特别是一个他曾最为器重的副手。或许这些袭击都只是一个个精心伪造的借口,为的只是抓住这个雷诺,以免让公众了解到他的权威并非像他自己宣称的那样稳固不移。”
“嗨!”听到最后一句他快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干得好,继续扇他们的嘴巴,迈克!不过“安提加主星的英雄”?他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头衔了?这称呼就和孟斯克安在他头上的绝大部分罪名一样虚假。
“绝大部分”,也就是说还是有一部分是真的,就像这次。他确实袭击了那个船厂。他是被逼的。自打他和杜克PK了一顿外加袭击了塔松尼斯的飞船以后,他就本以为他会孤身一人离开,最多带几个死忠吧。可没想到他收到了他老部下们的诸多支持。很多人甚至表示愿和他一块儿走,于是结果他发现自己成了一整支小型部队的首领。只可惜这是一支缺少交通工具的部队,况且他也清楚孟斯克才不会就这么轻易让他溜了。因此他们需要飞船,而且要快。去袭击船厂,抢走那里的无人设备显然比直接占领载有孟斯克方乘员的飞船要安全多了。
当然,事情才不会那么容易。孟斯克早料到了他这步棋——尽管他对此人厌恶至极,可必须承认这位自封的皇帝确实是个战略天才——而他派杜克驾着自己的旗舰,休伯利安号,来阻截他们。这不得不说是个错误。
雷纳知道自己是别想继续睡了,于是干脆摸着下巴上的短胡子陷入了愉快的回忆中。杜克或许是个称职的舰队指挥官,尽管有很多缺点仍不失为一名好将军。可是他过去一直习惯于平原战,靠舰队和侦查机进行强攻,对爆发在船厂内的战斗缺乏准备。在那里他的部下投鼠忌器,怕伤到自己人或飞船设备。雷纳可就没有这种顾虑。飞船被打穿了一个洞?无所谓,我们去偷下一艘。他设下陷阱诱杜克靠近,接着利用船厂的机械逮住了休伯利安号,并将她锁在空中。之后的一切就变得简单了——他和他的伙伴们轻易夺下了它。
想到这里,他笑着站了起来,穿过房间,走向豪华的御用浴室。杜克秀逗的脑袋让他丢了休伯利安,而孟斯克收到了他Terran帝国开国以来的第一次公开兵败,这时候他在皇帝宝座上屁股都没坐稳呢。雷纳带着休伯利安号和一打其余的飞船扬长而去,把可怜兮兮却仍兀自暴跳如雷的杜克远远丢在了后头。
当然,自那以后,他们就陷入了低潮期。
他嘴上的笑容消失了,雷纳板着脸打开了光洁的木门,对着里面的浴室怒目而视,大理石水槽,陶瓷地砖,华丽优雅的水龙头和沐浴设备——这房间更像是位于一座豪华宾馆里,而非舰长的套间中。但它们确实曾是孟斯克的财产,这位大人物也十分怀恋于这种舒适的感觉。雷纳曾试图将它们清理干净,可这样太花时间了。他也考履静铸另找一间普通房住,但拗不过手下们的坚持。他现在已经成了一名舰长,而这里正是他的卧室。因此他不得不忍受着这种奢侈,并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往其它地方。
不幸的是,实在没什么事情好让他集中的。自从抢到了这些飞船后他已成为了头号公敌。帝国每一名士兵都在追击着他,他的头像已经张贴到了殖民地的每一个角落。但他烦恼的却不是这个——他比大多数人都清楚孟斯克的本事,也知道他对忠于他的人都做了些什么,因此根本就没打算过要回头。你自己变成了法律并不能真正改变什么。结果还是一样:你站在人民的一边或是你根本没资格站。雷纳坚信这一点,而孟斯克的背叛让他毫无良心负担地选择了流亡。
那问题在哪里呢?在于他出逃之后打算干些什么。他当时没多考虑这一点,因为他本打算单独离开的。而现在他手下的这支部队让事情复杂化了。他们仰赖着他,期待着他,耐心等待着他的命令——而他根本没有。哦,他们确实偷过飞船,对。他们还攻击过几个边哨站,炸飞过几支星际巡逻队。但他还是不知道接下去该干嘛。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整整六周过去了他仍没拿出任何主意。
当玛萨拉执行长官的那几年里,雷纳就一直告诉自己,他是足够独立自主的,无论什么环境下都能照顾好自己。这是事实,至少部分是。他靠自己的资源生存,靠自己的判断行事,他的统治公开而又松散,也给了他自己不少自由空间。唯一的方针就是:守护玛萨拉行星上的居民。而他加入孟斯克的起义军后又有了一条新的方针:从联邦和异形的爪子里拯救人民。那现在他又该采用何种方针?
他知道自己曾一度怒不可遏,几乎到了丧失理智的地步。他愤怒于孟斯克的所作所为,憎恨他背叛了那个人。
那个人正是凯瑞甘。
他仍能感受到当时的自己对孟斯克的愤恨,他竟然就这样抛弃了她,就这样把她丢给了Zerg,丢在了那个星球的废墟之中。真该死。他抚摸着指节处长出的新皮,那些伤口是他在揍杜克的头上的钢盔时留下的,当时这个银背大猩猩正打算阻止他去救人。尽管伤口已经痊愈,他却没有忘记那份怒意。
可单纯的怒意又能把他引往何处?当最初的狂暴开始消退,他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该如何将他的人民引向他们的理想乡。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反叛者,但他们反叛的对象究竟是什么?他们又该怎样做?
迈克其实是个比他更活跃的反叛者,他以自己的方式攻击着孟斯克,从他那隐秘的电台站中向外界播发反动报导。不知疲倦地揭露着孟斯克为巩固他的统治所做的一切,揭露着Zerg、Protoss以及Psi发射器背后的一切黑幕。
Zerg和Protoss. 真该死,雷纳觉得自己谈起(甚至是想起)这个话题的时候多半是疯狂地咆哮着的。两个貌似世仇的外星种族在人类的地盘上开战,而我们的殖民地就得夹在交火双方中受夹板气?真是个疯狂的世界。
但这是现实。这种事情他已经看得太多了,想不承认都不行。
当然,还有一种解释是他已经精神分裂了。至少这足以解释那些梦。
自从他离开塔松尼斯,那些梦就一直潜伏在他的头脑里,等待着每晚他合上双眼那一瞬间。每当他头一接触床板,意识刚一游离,那些梦境便席卷而来。
噩梦,真正的噩梦。每次都一模一样。梦中的他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像是被上了无形的绳子或是镣铐,不能移动也不能挣扎。无数阴暗扭曲的身影在他头顶漂浮,触碰着他的周身,而他却只能无助地看着这一切,想要尖叫,却张不开嘴。这就是他每时每夜都在经历着的同一个噩梦。
直到昨晚。
这次的梦境有些不同。他没有受到任何束缚,也重获了对手脚的控制能力,尽管四肢仍有些沉重迟钝甚至是一种奇怪的麻木之感。他站立的地面就像风化的象牙和人骨一样苍白稀疏,稍稍一动便刮下一阵碎片,不少落进了他打滑的鞋子里,这些岩片干涩得古怪,既不阴冷也不温热,用手一碰便都成了粉末。
灰烬。他站在一片遍布灰烬的大地上,极目望去,灰烬覆盖了一切,包括周围连绵的黑色岩丘。头顶上的云层在空中翻卷,两颗紫色的小型月亮和一颗套着光环的红色行星在其间若隐若现。他呼吸的时候,甚至能尝到空气中烟尘的味道,能感受到它们吸附在他的肺壁。这整个行星似乎完全由灰烬构成。它可能曾遭受过毁灭,却终究未能恢复。
但他有比考察地表紧迫得多的事情。就当他站在原地,试图恢复自己的方向感和平衡感,伸展他被束缚多时的肢体之时,那些扭曲的阴影再度出现在地平线的另一端,并以惊人的速度向他的方向袭来,眨眼之间就来到了他的面前。它媚静嘱烫恶臭的气息灼伤着他的皮肤。他试着将它们尽收眼底,却不敢将目光的焦点集中在任何一个身上。他有一种没来由的直觉:细看它们会让自己彻底崩溃。眼角余光的匆匆一瞥,让他认出了它们是Zerg——通过它们的皮肤以及它们扭曲的身形上延伸出来触角和骨刺,但它们比他见过的任何Zerg都要高大、黑暗、扭曲。他恐惧不已,呼吸急促,甚至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跳声,汗水瞬间布满了他的全身。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呜咽,然后立刻牢牢闭紧了嘴唇,生怕自己再次发出这种声音。
尽管它们都已经快挨到他鼻子了,可他竟还是抓到了包围网上的一丝缝隙,成功穿了过去。转瞬间,他已经步履蹒跚地在这个被灰烬埋葬的世界里奔逃,并尽力不让自己仍不甚灵活的双脚在全速运作时绊倒。视野前方有几座岩丘,出于烟尘的干扰,无法判断出远近,但他知道自己只要能逃到那里,便有机会找到藏匿之处。刚才他注意到它们背后冒起了一股夹杂着火星的烟柱——结合地上的灰烬来判断,应该是火山——他感到有些庆幸,因为这股烟雾一定能让他不被发现。只要他能翻过那座山脊,就能融进哪静稚烟雾里,就有机会逃出生天。他催促着双脚配合这个计划,快些,再快些。
可惜仍不够快。
怪物们和他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密集的骨刺有意识似的扭动,无数的触手抽击着空气,他能听见它们兴奋的嘶叫声,他能听到它们的躯体在地面蜿蜒疾行,激起一股股浓密的烟雾。他甚至能听到它们的嘴唇里渗出的口水声。它们很快就能阻截上他,再度包围他。它们细长的触角会将他重重束缚,宣布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到此结束。到时候,真正的折磨才会开始。
他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向前奔逃,寻觅着一切生路,一个掩体、一把武器,什么都好。他需要帮助!
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烬、怪兽和他。
一只怪物蛇行向前,它那坚硬、光滑的躯体支撑着形似长发的后脑勺,镶着骨镰的前肢切向了他的身体。才一接触,他立刻感到接触部位的皮肤像是燃烧了起来,当哪静智镰切进他的身体,刺激的酸液开始在他血管中流动,他的身体不可抑制地抽搐了起来。他头痛欲裂,火红的长发披散了开来,一时遮蔽了眼前的蠢蠢欲动的怪物们。几只触手捆紧了他,榨干了他肺部的空气,他只听到自己最后喊了一句。
“吉米!”
然后他醒了。
“不可能的,”雷纳除下衣服走进了淋浴间。他一扭镶银的开关,喷头立刻射出了针形的水雾——真正的水;专门为孟斯克准备的最好的水!——冰冷水流的刺激带走了他最后一丝睡意,也一并冲走了他身上的污垢、汗渍和血迹。为节约水源,他在等待了设定中的最短的30秒后,立刻关闭了喷头,开始耐心等待接下去的烘干步骤。等他走出沐浴间时,已经变得神清气爽,充满活力。他一边穿着衣服,头脑却仍在运转,试图给这个梦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却又不敢正视梦中获得的那些可怕线索。
“肯定是不可能的,”他穿上靴子的时候再次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披上了他的皮夹克。别着手木仓的腰带已经自动束上了他的腰,手雷也挂在了他的大腿一侧,他向着门口走去,半路上顺手拣起了他的帽子。
休伯利安是艘大飞船,一艘巨型战列巡航舰,有充足的空间囤积武器、物资甚至小型侦查飞船。但同时它也曾是孟斯克的旗舰,而这位前恐怖分子可没打算要在狭窄的过道中贴壁前进或是纵身飞跃细长的刚梯。走过铺着地毯的宽阔走廊时,雷纳如往常般摇了摇头。柔和的灯光从艺术化的墙壁上升起,古典的烛台均匀地点缀在两边。房门之间挂满了名画,给人一种身处豪华官邸的错觉,这儿究竟是在一座战舰中还是一座观光宇宙船里?雷纳怀疑孟斯克多半更心疼船里的这些浮雕、雪茄等宝贝而不是丢了这一船的武器。
雷纳轻快地跃上宽阔的悬梯,来到了楼上的指挥层,拉开厚重的大门,进入了控制室。他自己的控制室。这儿就像其他房间一样浮华,想象一个安置了一圈监控器和控制台的歌舞厅,或是一个摆满了操作台的宴会厅。这里可以说是整个战舰的船舵,一个用瓷砖和木板装饰的,铺满了天鹅绒和丝绸的船舵。
“长官!”指挥椅上的玛特•霍尼尔向他行了个军礼,并准备站起来,给雷纳腾出位置。但雷纳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坐。霍尼尔品行优良,只是太年轻还有点理想主义——他加入孟斯克的克哈之子纯粹为了让世界有所改变,而到现在他也还坚信他当时做的那些事全是为了国家和正义。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尽管雷纳并不觉得看得太穿是件好事。眼下,霍尼尔是一名不错的副指挥和一位杰出的舰长。
“一切正常,长官,”霍尼尔汇报道,雷纳点了点头,身体往指挥椅和导航面板之间的控制台倾了倾。
“等待您的命令,长官!”霍尼尔喊道,而雷诺只是耸了耸肩。
“自由活动,孩子。”他立刻看到了年轻人脸上哪静稚不带掩饰的失望,一股强烈的内疚感再度包围了他。在过去的几周里,这副表情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从霍尼尔和其他人的脸上。他们都这样迫切地希望跟随他,只因为相信他能带领他们去做正确的事。可他却将他们带到了这里。让他们在这里陷入无止境的等待,除了阻拦因迷途而闯入的飞船外无所事事,浪费时间只等孟斯克查到他们的大致位置,然后派遣舰队来消灭他们。
他们为什么不干点别的?雷纳知道大家都在这么想。每天早晨,霍尼尔都会向他要指令,可是他照例每天都想不出来。呆在这里,他已经失去了方向感。和孟斯克翻脸显然是件正确的事,这点雷纳再坚信不过,只是他觉得现在还不是直接进攻帝国的时机,可又找不到偃旗息鼓和发动总力战之间的一个合适中介点。
当霍尼尔无力地坐回指挥椅上,雷纳又自顾自陷入了对那些梦境的沉思,特别是昨晚的那个。它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它和前几个梦显然不同,这不仅仅是情节和他能不能动区别。它更为强烈——轮廓更清晰、色彩更鲜明、扑面而来的空气中夹杂着某种能撕裂他的东西,令他的头发如刺猬般倒竖起来。是因为激动么?还是害怕?
预兆。有什么事即将发生。而且很快。
“我需要一颗行星,玛特,”他最后说,年轻人惊讶地抬头望着他。
“长官?”有那么一瞬间年轻人一脸茫然,他的双眼中写满了困惑,之后他张大了嘴。“是!长官!一个指挥行动的新基地!一个革命的发源地!一个有志之士的集结……”
“不,只是一颗行星而已,”雷纳打断了他的宏论,他知道让霍尼尔抱有错误的幻想并没有好处,“一颗符合我描述的行星。”
他走到霍尼尔身边,开始向导航系统输入数据。“偏热,”他别打字边默念,“但没到无法忍受的程度。空气相对稠密,充满灰烬。有一个明显的太阳。两个小型月亮。附近有一颗带光环的红色行星。地表铺满火山灰,略带苍白,至少积有一英寸厚。有丘陵和小山,成份是黑色的岩石多于尘土。遍布着火星和烟柱。或许到处都有火山口。没有动植物生命迹象。”他轻易地回忆起了这类描述术语,因为以前他当玛萨拉执行长官的时候常用它们来标记潜在的可用殖民地。输入完毕后,他按下了确认,在计算机搜索数据库中的匹配行星时背过身去,透过房间中宽广的舷窗盯着黑暗的太空。
不可能是她的。
她已经死了。他知道。但确实,他没有亲眼看到她的死,而如果有人能在那种极端的条件下存活,那也只能是她,但是……
塔松尼斯已经被彻底洗劫,Zerg曾一度淹没了整个星球。这已经是六个星期以前的事情了。
而如果她真的活了下来,她一定已经来跟他联络了。该死,没准她还会半夜在他的舰长室突然现身,给他来个惊喜,而且没有人会看见她是如何溜进来的。
然而,思量再三,或许她真的活了下来。通过某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
毕竟,她是个通灵者。
莎拉•凯瑞甘。她有一头火红色的头发,一双翠绿色的眼睛,一双宽大的嘴唇。这个女孩拥有着知性的外表和冰冷的视线。前幽灵特工、前杀手、前孟斯克最为信任的副官。
凯瑞甘。他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是他的爱人——当然,这身份是双方面的,他们互相吸引——甚至不用说破,他们彼此都能感受到。而现在这份感觉只有越来越强烈。可惜他们相逢在了最错误的时机。他们的相遇伴随着战争——他们的感情充满了阻碍。
他还记得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当时她劈头骂他是猪。她并没有错——当时他无法抑制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想法:美丽而又危险,还有盘在头顶的那头火焰般的长发。但它们克服了那次尴尬,并成为了朋友。她和迈克是他在孟斯克的核心集团中唯一真正信任的两个人。他们三人之间情谊比兄弟还要紧密,比配偶还要紧密,那是只有共同经历过生死患难才能培养出来的感情。
凯瑞甘。孟斯克把她丢在了塔松尼斯,任由她在虫群的包围中走向死亡。而现在,她在呼唤着他。在他的梦中。那只能是她。这辈子从未有其他人喊过他吉米,自从他牙牙学语以来。
“长官?”霍尼尔示意他看着控制台。雷纳暂时收回了他的遐思,回过头去查看结果。
系统中没有找到相应条目
“吼。”他本以为孟斯克的数据库中会有那颗星。这至少可以证明那地方真的存在。就算梦中的事件并非真实。
“长官?”霍尼尔小心地看着他。
“嗯?”
“长官,我们还是能找到它的。”
雷纳考虑再三,摇了摇头:“算了,那地方多半不存在吧。”
霍尼尔皱了皱眉头:“长官,能让我试试吗?”他指着控制台,雷纳点了点头。霍尼尔在旋转椅上转过身去,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两个月亮的大小?”他头也不抬地问。雷纳又仔细回忆了一遍梦境中的情形。
“小型,”他回答道,“只有玛萨拉的一半大,紫色。”
年轻人点了点头,可输入文字的却有些不同:“那个带光环的行星的大小?”
雷纳阖上双眼,努力回忆起他对天空的一瞥:“你试试塔松尼斯的大小,”他最后说。
“重力?”
他回忆着自己双脚着地,四周飞舞着灰烬的感觉。“普通。接近地球重力。”接着他又想起了更多细节,“空气中含硫量高。含氧量也比较高。”他仿佛又找回了那种感觉,呼吸的时候感觉有些头晕,浓密的烟尘几乎让他窒息。
“好的,长官。”霍尼尔输入完毕,并按下了搜索键。不过一会儿,三个坐标显示在了中央大屏幕的星图上。“搜索到三个可能符合条件的星球,长官。”
雷纳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做到的?”
这次霍尼尔得意地微笑了起来,脸上稍有点兴奋:“用了点算法,长官。将这些描述输入系统,然后在星图上将他们交叉参照。”他指着屏幕上的三个光点:“这三颗星球都未经勘探,长官。这就是导航系统里没有它们资料的原因。但根据他们的太阳、行星、和月亮来判断,这三颗行星符合条件。”
“哈。”雷纳摇了摇头,好厉害。霍尼尔是那样的渴望服从他的指挥,那样毫不犹豫地遵行他的命令。这几乎让他忘了这孩子在加入前就执掌过一艘星际战舰了。
他仔细端详了下星图上的三个坐标。第一颗在距离上最为接近。可是当他盯着它的时候,他感觉……不对,不知怎么的,就是不对。一种不连贯的感觉,不好也不坏。
他又盯着第二个光点。同样的感觉。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第三个光点——一股恐惧和紧张的感觉立刻贯穿了他。单只是盯着它就让他汗流不止,它甚至似乎在他的视野里放大了开来,尽管他知道这仅是幻觉。
“就是它了,”他轻声说道,用手指着第三个光点,霍尼尔校准了星图,把中心点定位在那颗星球上。
“了解,长官,”霍尼尔道,屏幕上出现了一系列上升的字符,“起航?”
这时雷纳却犹豫了一下。那星球一定是他梦中所见的那颗,这点他相当确定。凯瑞甘也一定就在那儿。
他头一个冲动就是抓过一艘侦查船,然后独自一人全速前往。但那显然极不明智。塔松尼斯毁在了虫群手中,而凯瑞甘当时就在那儿。她不可能逃出那里的。这就意味着它们俘虏了她。这样梦境中的那些怪物——Zerg也就能解释得通了。不过,不知为何,他预感到那些Zerg绝对比他遇见过的任何Zerg都更为强大、更为可怕。
这里的关键不是机动。而是速度。速度和火力。
当然还有其它。自从他们袭击了船厂,雷纳已经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充满干劲和活力了。他又找到了一项人生目标。不管是不是最后一次,但眼下这是足够了的。而他的部下们同样需要目标。他们希望他领导他们?好罢,现在他就领他们去一个地方。
他从指挥椅旁边经过,拿过麦克风,将开关拨到全舰广播的位置。“各单位注意,”他宣布道,“这里是詹姆斯•雷纳。我们即将展开一项救援行动。有可靠消息表明,我们的一些朋友在塔松尼斯上被Zerg俘获了。我想他们被带到了另一个星球上,我有那里的坐标。”他又回忆起了梦中那紧迫的场景,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麦克风,“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恶心的爬虫吞没我们的朋友。我们将前往那里大开杀戒,把他们救回来,将一切挡路的Zerg轰至渣。”他深吸了口气,继续说,“我们将在两小时后出发。不想去的人现在就可以离开了。我不会做任何事逼你们留下。因为这次行动可能是极其愚蠢的。我们很可能一去不归。如果你们没做好心理准备,那就不要跟去。”他又瞟了一眼大屏幕,那个光点似乎正冲他眨眼。“只要那里有我们的人,我们就算把那个星球翻过来也要找到他们。不救出他们我们决不返航。”
他关掉了麦克风,把它扔给了霍尼尔。“玛特,起航,全速推进。”
“是,长官!”激动地霍尼尔立刻开始输入指令。突然,他停了下来,抬头望着雷纳:“长官,您真的那么想?真的有一批朋友被困在那里?而且还是被Zerg抓去的?”
“希望如此,玛特,”雷纳回答道,转过身去盯着那个光点,“我当然希望这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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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休伯利安的空间跃迁准备完成。他手下反抗组织的其余飞船也尾随其后。四百多人中,只有十个人在出发前留了下来。剩下的人全体表示愿接受这个任务,及其可能导致的任何后果。大部分人极其兴奋,甚至有些兴奋过度。他知道为什么:拯救落难同胞的想法只是部分原因。他们高兴的是他终于开始采取果断行动了。他们渴望服从他领导。而他只希望自己并不是在将他们引向末日。
雷纳坐在休伯利安的舰长椅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太空。周围的空间开始折叠,巨舰慢慢脱离了实体宇宙,向着他梦中的那个星球全速驶去,那是个被灰烬覆盖着的世界。
我们来了,凯瑞甘,他在心底里呼唤着她。希望你还在那里,因为我们来救你了。 第2章
两周之后,雷纳站在舰桥之上,俯视着这颗被他命名为查尔的行星。甚至在霍尼尔将休伯利安驶进高空轨道之前,他就能看到这个纯灰色的星球上冒出的数处烟柱,总有一些橘黄或金色的闪光作为它们出现的先兆。初步扫描显示,整个行星正遭受着频繁喷发的火山的折磨,某些区域的地表似乎极不稳定,正受到其下高温岩浆的影响而缓慢地漂移。抵达这里的途中确实经过了一颗巨大的红色行星,他们小心地避开了它那宽阔的金色光环,将飞船停在了查尔的大气圈外,并仔细侦查了那两颗卫星。
显而易见,查尔一定就是他梦中的那个世界。那些噩梦仍在每夜纠缠着他,有时候甚至出现在白天。
是的,它们越来越严重了。他越来越频繁地梦见它们。跃迁旅行让人虚脱——人体本来就不被设计为能适应如此高速的移动的,在超空间接受的信息也不是人脑所能处理得了的。正因如此,这几天他和大家一样,每天都要不分场合地打好几次瞌睡,从几分钟到一小时不等。而那些梦照例每次他一闭上眼就回来了。
它们变得每次都不一样了。那些形似Zerg的怪兽们依然在梦中追击着他,但他可以周旋的空间却越来越少,能逃开的距离越来越短,幸存的机会也越来越渺茫。而怪物们的身形随着距离的迫近显得越来越巨大,直到掩盖了天空。
梦中,他自己的身体也像是被改变了形状。被拉伸、扭曲、折叠、抽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并且开始极力摆脱主人的意志。一开始他没对此多加在意,以为只是自己的霉运又发扬了一两次——被地上的小石头绊倒,在崎岖的地面上崴了脚,木仓柄从手里滑脱。然而梦中的事实是,他的身体在和自己作对:它站在了怪物们那一方,努力在为他的被抓事业作出着贡献。
他的喊叫声也越来越弱了。那声“吉米!”已经轻如耳语,轻如蚊蝇,轻如游丝,只因他的喉咙也在不断地背叛着他。甚至,那喉咙间发出的声音也不再是他自己的了。最后的那个梦里,他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静待着怪物们的降临,直到被它们团团围住。然后他彻底屈服了,转过身去,张开双臂迎接它们。他听见自己的嗓子里涌出了一股狂笑,胜利的、喜悦的、兴奋的狂笑,还有其他什么东西。那是当他惊醒之时,渗入了他的身体的一句话,那是一种令他寒毛倒竖,令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为之战栗的东西。
“目睹这即将诞生的伟大力量吧!”
每一个字都让他冷到了骨头里。因为他虽然不知道说话者是谁,却能确定它们谈论的是他。确切地说,是她。凯瑞甘。它们在对她做什么?坚持住啊,雷纳绝望地想着。那天早上,他跌跌撞撞地扎进浴室,猛地将头塞到喷头之下,意图让水流冲走那噩梦的痕迹。坚持住啊,凯瑞甘。我们就快到了
而现在,他终于到了,站在休伯利安的舰桥上,俯视着真实的查尔,心里明白,凯瑞甘一定就在下面某处。
如果他的梦够真实,那么Zerg也一定在此。虽然目前没有看到它们一丁点影子,但雷纳明白这根本不意味着什么。虫群拥有着致命的潜伏能力,甚至能躲过最强力的扫描。天哪,想想他住在玛萨拉那段时间,他可能已经在这帮家伙的上面吃喝住行了好几个月而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有时候他想起这事也不由得后怕,如果当初他没有在那个边哨站稍作停留,或是没有正巧在那里遇到并救了迈克,他现在会变成啥样?是成为无数死难者的一员,然后尸体像星球上的其他东西一样被Protoss彻底抹煞;还是他注定会在玛萨拉灭亡之前背井离乡家乡,为某项宿命中的任务浪迹于星海之中?
“长官!”霍尼尔的叫喊将雷纳一个激灵拉回了现实,他转过头去,注意到了查尔的一面出现了一个漂浮物,很快,他就认出那是一艘帝国战舰。
“我看到了,”雷纳向他的副官确认道。他走到了一个能看得更清楚的位置:“我们能在这个距离辨认出它么?”
“可以,长官。”霍尼尔的十指再次在键盘上舞蹈起来,一秒钟后结果就出现了。当听到霍尼尔咽了口口水时,雷纳已经猜到了结果。“是诺洛德Ⅲ,长官。”
诺洛德Ⅲ。杜克将军的战舰。“好极了,”雷纳盯着那飞船,慢慢地踱到了指挥椅边,“有其它支援飞船的迹象么?”
“两艘运兵船,一艘科研艇,外加一艘货运飞船,”霍尼尔确认道。现在,雷纳也看到了大船周围的那些小点。
“没有其它战舰了吗?”
霍尼尔对着屏幕皱了皱眉,又重复输入了一遍刚才的命令,似乎对结果感到难以置信。“确实没有,长官,”最终他确认了这一点,“只有诺洛德Ⅲ。”
“哈。”雷纳摸着下巴开始了沉思。确切地说,诺洛德Ⅲ并不孤独——当然,它边上还有四艘支援艇,可以说是一个小型舰队了。不过玛特是站在太空战的角度看问题的,在他看来重要飞船的只有战舰和附属于它们的战斗机。如果杜克来此是想打仗,那么他背后肯定会跟着半打战舰。现在的情况至少意味着:这不是一场针对他或查尔一次进攻。另一方面,杜克肯定也预计不到他会来这儿——就算休伯利安里真有孟斯克安插的间谍(这是可能的),也只有他自己和霍尼尔知道这里的坐标。而霍尼尔这么理想主义的人是绝不可能背叛他的。如果杜克不是来对付他的,那又是来做什么的呢?而且就带了这么点部队。话说回来,诺洛德Ⅲ毕竟也是艘重型战舰,世上屈指可数的巨兽级战舰之一,可以装载一千多名士兵外加两打星际战机,因此杜克也并不是全无防卫。另外,那几艘运输船也表明他拥有充足的地面部队。如今这个时代,除非你不想彻底摧毁一个区域,否则没人会出动陆军。可查尔表面还有什么是可摧毁的呢。
“只有一个方法知道答案,”雷纳对霍尼尔点了点头。年轻人会意地站到一边,给雷纳让出座位。“玛特,”雷纳坐上了豪华的指挥椅,对着霍尼尔发令,“用公共频段给诺洛德Ⅲ发条信息。随便说什么,不过别跟他们客气。”
年轻人像是见了疯子般盯着他,但依言照做。没多久,正前方一个屏幕上的查尔图像消失了,代之一张方下巴、粗眉毛、尖脑袋、银头发的熟悉面孔。
“雷纳!”埃德蒙德•杜克将军没等信号稳定就开骂了,“你够胆自个儿钻出来了,你这个臭狗屎!我现在就过来毙了你!”
“那你最好打得准些,”看见了这家伙,雷纳的火气不由自主地升了起来。该死的,杜克总让他怒火中烧!他学着孟斯克常做的一个手势,尽力伸长十指,努力不让自己因愤怒而握出拳头。“想拿下我们,你那点火力还不够看,”雷纳直揭对方要害,“诺洛德Ⅲ或许可以抵掉休伯利安,可我们其它船有十多艘,而你只有四艘,而且几乎没有战斗能力。”他欣赏着杜克脸上爆出的青筋,并且知道这老头对他说的也是心知肚明。接下去,两人一言不发地对瞪了足足一分钟。
杜克首先打破了沉默:“你来这儿干什么?无家可归打算在这儿占山为王?”
“我也想问你这个问题哪,”雷纳向前倾了倾身体,“你又大老远跑来这里干什么?帝国终于觉得你失去利用价值了?”
“我来这儿是要执行一项特殊任务,”将军装腔作势地说,“皇帝陛下指示我亲自完成这个任务。”
“真的?那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任务咯,”雷纳道。一直努力着不露声色的他终于支持不住了,他露齿讥讽道:“是要你帮他捡回丢出去的瓶子?还是舔他的鞋底?”他看到老头子眯起了眼睛,明显是被气伤了。杜克就是那么容易被激怒。
不过他的敌手并没有就此倒下。杜克还不至于这么脆弱,尽管他人品恶劣可并不愚蠢。“你不想知道吗?”他勉强报之一笑,“不,我赌你肯定想知道。实际上,我还赌你来这里和我是一个目的。”
难道杜克也做了那些梦?不,那是不可能的——凯瑞甘和雷纳一样鄙视这个家伙。但他来这儿又不大可能是出于其它原因。不,没准被托梦的是孟斯克。尽管凯瑞甘的死都要归罪于孟斯克的背叛,可是她和孟斯克确实一度极为亲近,凯瑞甘也曾是这位前恐怖分子最信任的副官。或许她也和他联系过,然后他为了自己的利益派杜克来找她?可是雷纳没把这些想法写在脸上,他不动声色地回答道:“哦,是什么目的呢。”
“别跟我装,小朋友,”杜克打断道,“我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比你知道得还多一点,实际上。”他看上去获得了精神胜利,不像是个身处绝境的人。
“你什么都不知道,”雷纳回道,虽然心里不大有底。他不大习惯和人玩暗讽,因此很希望迈克就在身边。利伯蒂显然在对话方面更有天赋,如果他在这儿,眼下只怕连杜克老妈的秘史都套出来了。
“哦,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次杜克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你最近睡得香吗,小朋友?”
他真知道!雷纳不由得在椅子上向后靠了靠。否则他不可能这样问。孟斯克一定也做了同样的梦!
“啧啧啧,不幸言中了呢,”杜克哈哈大笑,雷纳意识到自己没能控制住那份惊讶,“我就说了,我知道这儿发生了什么。如果你还想活,就别碍我的事儿。不跟你废话了。”
“接着说呀,老爷爷,”雷纳反击道,“你可以继续呆在你那铁壳飞船里耍嘴皮子的,我不会生气的,真的。
老头的脸变得有些惨白,双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发出的声音已经不止是咆哮级别的了:“听清楚,乡巴佬!鬼才会听你这种自以为是革命者的暴动分子的话呢!”他脸上的青筋更加明显了。雷纳甚至觉得自己能听见对方磨牙的声音。“你现在还没被我撕烂只是因为我还有一条鱼要炸!但你若敢再吐出一句废话,我就先解决你!把你像一只真正的狗一样溺死。我会亲自在你那漂亮的飞船上钻个洞,然后把我的靴子塞进你的臭嘴——”
雷纳干脆切断连接信号,坐回了他的椅子上。他感觉哪里有些不对。或许是和凯瑞甘处久了的缘故吧,他也开始相信自己的直觉。
刚才的交流有哪里不大对。杜克恨死了他,这点是自然;因为他也同样讨厌杜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