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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 只看楼主 使用道具 楼主   发表于: 2013-03-30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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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诡异之极的故事,故事开始,要从祖父去世说起。
  祖父去世时,是九十七岁高龄。由于自幼习武,老人的身体一直非常结实,如果不是患了急性脑血栓,我们都相信他绝对可以活过一百岁。祖父去世前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对我讲了一句话,也是他一生最后一句话。当时高阳、马老奶奶都在场,除此以外,祖父的老部下公安部刑侦稽查处张处长以及年轻警员赵颖也在。所以,祖父的遗言我应该没有听错,但是,我们竟没有一个人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祖父最后留下的,是“壳子”这两个字。
  当时老人在病床上已经整整昏迷了三天,醒来之后,抬眼看了看我们几人,最后将目光停在我脸上,然后紧紧握住我的手,试图对我说些什么,过了良久,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祖父又喘息良久,才费力说出两个字,但发音非常不清楚,我听到的,是“壳子”这两个字。我们都急切等待祖父继续说下去,因为凭这两个字的发音,我们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告诉我们什么,而且我们更清楚,这很可能是老人最后的遗言。
  祖父又努力了很久,但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这时老人眼里已经升起一股焦急和怒意。经过这一阵努力,祖父已是异常疲倦,他慢慢靠在枕上,闭了闭眼睛。过了一会儿,我注意到祖父的左手离开了我,开始在被上似乎无意识地划着,划了一会儿,旁边赵颖忽然小声叫道:“肖老在写字!”
  我低头留意祖父的左手,果然,老人确是在写着什么。我猛然想起,祖父患的是急性脑血栓引起半身瘫痪,这时老人全身只有左手可以动。因为是左手,所以笔画极为模糊,只见祖父一遍一遍写着。看了一会儿,我逐渐能够认出老人写的是两个字,第一个是上下结构,最上面是一撇一捺,应该是个人字;而第二个字笔画很少,但无论怎样努力,我还是看不出究竟是哪两个字。正在我竭力辨认的时候,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老人。医生紧急处理后,祖父异常疲倦,昏昏睡去。我们焦急地守在旁边,一直盼望祖父能够再次醒来,把话讲完,但他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处理丧事这段时间,我一直被祖父这个奇怪的遗言困扰。其间我也分别与高阳和马老奶奶通过电话,高阳是马老奶奶外孙,也是我的发小儿,与我算是三代世交,渊源颇深。电话中我向两人询问当时情况,和我一样,他们听到的也是“壳子”这两个字,而祖父手指书写的文字,两人甚至还没我看得清楚。
  葬礼之后,我联系到张处长,通知老人生前曾经交代,要把所有藏书和刑侦资料移交公安部。张处长在电话中对我表示慰问,并答应尽快安排赵颖协助我的清理工作。最后我也和张处长谈起那天事情,得到的答案是一致的。看来我没有听错,祖父最后留下的确是“壳子”这两个字。
  当天下午,赵颖来到祖父老宅。赵颖是祖父关门弟子,两年前从警校毕业,工作伊始就被派来协助祖父整理一生的案例和刑侦资料。我祖父肖剑南,是中国著名的刑侦专家,退休后除兼任公安部刑侦顾问,还应公安部邀请,根据自己一生的刑侦经历和资料撰写了一本案例分析教程——《中国刑侦案例及侦破方法分析》。这本书受到公安部极大关注和支持,所以祖父去世前这两年,每周有几个半天时间,赵颖会到家里来协助祖父工作。
  整理遗物前,我和赵颖谈起那天的事情。我把这些天的想法告诉了她,赵颖听罢,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肯定地对我说:“我们都听错了,肖老临终讲的,不是‘壳子’,而是‘盒子’。”
  “什么?”我猛地一愣,但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果真是不点不透,赵颖一句话使我这些天的苦思豁然得解,只是先前一直没有转过这道弯来。“壳子”这两个字绝对不可解,非要给一个解释,只能勉强说祖父在某件物体的“外壳”上,留下了什么东西或线索给我。不过这样解释实在牵强,因为“壳子”这个词现代口语已很少用,而且本身无法表达任何确切意思。如果一定要使用,也只能和其他名词连在一起,如某某东西的“壳子”,即便这样讲,说成某某东西的“外壳”要远比某某的“壳子”顺嘴得多。因而祖父最后说的两个字,绝不可能是“壳子”。
  既然不是“壳子”,就很可能是与“壳子”发音近似的另外两个字。祖父在最后时刻已部分丧失语言能力,发音不清。除此以外,祖父最后又用手指在被单上写了两个字,其中第一个字上下结构,人字头,第二个字是较少的笔画,这些是我当时就已经看到的。想到上面两点,再加上赵颖的话反复一印证,果然不错,赵颖的解释绝对合理。
  困扰数天的问题迎刃而解,我心头一阵轻松,但只一瞬间,更强的好奇心又被勾起来,马上想到:既是“盒子”,那么在这个所谓的“盒子”中,祖父究竟给我留下了什么?对于祖父这样一生从事如此传奇职业的老人,到死还念念不忘的,究竟会是什么事情?赵颖似乎看出我的迷惑,拍了拍我的手说道:“不用担心,肖老所说的‘盒子’,说不定就在这栋老宅之中。”
  之后整整三天,我和赵颖一直埋头清理祖父的遗物。清理和分类工作极为繁琐,除日用品外,老人留下了上千本图书,其中大多数是世界各国的刑侦专著,许多是原文版。另外还有全世界著名侦探小说集,包括英文原版福尔摩斯探案集,还有阿加莎和爱伦? 坡的作品。而祖父的手写资料就更难整理,因为老人的习惯还是用毛笔,草书,十个字里我们认不出一半,而且数量极多。
  直到第三天下午,我们才把所有物品初步分类放好,全部书籍、资料以及手写笔记堆满了一楼客厅。但没有发现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整理过程中,我们仔细留意了祖父每一件遗物,更为在意的,是所有与“盒子”有关的物品。所有能称为“盒子”的东西——包括各种纸盒、木盒、塑料盒和铁盒,大大小小一共三十五个,我们都进行了仔细检查,但出乎意料,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我们甚至将所有盒子拆开,但既没有夹层,也没有机关,当然,也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提示或线索。
  三天的劳累一无所获,我不由得感到有些失望。在我的意愿中,祖父一定留下了什么给我,但事实却是什么也没发现。也许我们的搜索还不够细致?我们想到这里,稍事休息就开始了又一次对整栋房子的“清剿”。这次几乎一尺一寸将整栋房子翻了一遍。我们敲打了所有墙壁、地板,检查了全部家具以及房屋顶棚,没有找到任何夹层、暗门或是机关。但值得兴奋的是,在阁楼壁橱最底层,发现了一个硕大无比的檀木箱。因为尺寸和壁橱底层几乎一样大小,而且箱子颜色和壁橱木色一致,所以前几天的整理中谁都没有注意。两人兴奋了一阵儿,将木箱拖出,没想到如此巨大的木箱拖出之时竟毫不费力,原来底面装有一块带有滑轨的拖板。
  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黑色木箱,70年代人家里大都有过。惟一不同的,眼前这一个要比我们见过的大许多,,宽度和长度大概有一米,高度约为七十厘米。木箱顶盖和箱体是用精美的纯铜合页连接。由于年代久远,铜合页的色泽已变得很暗,箱盖上了一把铜锁,颜色也已变得异常暗淡。我试着抬了抬,木箱异常沉重,不知道里面究竟放了什么。难道祖父临终所指的“盒子”,就在这个巨大的木箱之中?
  我将想法告诉赵颖,她也点头表示同意,补充道:“除了那个‘盒子’,木箱中很可能还有其他非常重要的东西。”听了赵颖这话,我兴奋异常,伸手去掀箱盖,这才想起上面的铜锁。伸手拽了拽,从外形看,这把锁很像几十年前流行的绍锁。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稍有差异,眼前这一把要远比我们常见的精细,接合部异常紧密。
  赵颖也留意到了这把铜锁,她用手将铜锁轻轻翻起,仔细观察起来。我伸手在壁橱中摸了摸,没有发现钥匙,起身到祖父书房翻找,但翻遍所有抽屉,还是没有。这时我想起,在我们整整三天的整理过程中,并没有在屋中见过任何一把钥匙,而这个木箱也是屋中惟一上锁的东西。想到这一点,我微微有些诧异,但没有多想,又到其他房间找寻,还是没有发现任何钥匙。我不由得满腹狐疑,暗叫怪异。
  我心中焦急,恨不得马上把木箱劈开。看了看赵颖,她正陷入沉思,我提议道:“找不到钥匙,看来只能撬开!”说完我起身去找工具箱。赵颖回过神儿来,伸手拦住了我,说道:“对不起,我刚才在想这把锁是什么结构,不用撬开,你去找些铁丝,我应该有办法。”赵颖的话使我一愣,但没有细问,我下到储藏室找来工具箱。赵颖取出两截铁丝,用手试了试硬度,然后用铁丝拨弄起铜锁。看着赵颖熟练的动作,我惊奇地发现,她竟然会不用钥匙开锁。赵颖看到我一脸愕然,笑了笑,道:“不用奇怪,这门技术还是你祖父传给我的,难道你不知道?”我一愣,随即忽然想起,不错,祖父确有这门绝技。
  那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1974年,那一年我四岁。当时母亲还在世,祖父从下放的农村来看我们,我把家里存放钱物的抽屉钥匙扔到下水道了。因为这事,挨了母亲一顿狠揍。当时祖父就是用一截铁丝,不到半分钟就打开了抽屉的锁。等我被母亲打过的屁股不疼了,就天天缠着祖父教我这门绝技,而祖父每一次都是微笑不答,没过几天,他就又回农村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渐渐忘记了这件事情,祖父也自此没有再提过。今天赵颖一提醒,现在猛然回忆起来,我突然明白难怪祖父整栋房子没有一把钥匙。也怪我粗心,这些年竟从没发现。不过有一点我搞不明白,这门绝技赵颖是从祖父处学来,而祖父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莫非真是“欲做捕快先学贼”么?
  我将疑问讲给赵颖,赵颖笑了笑,道:“我是你祖父第二个学生,也是最后一个,算誓静重门弟子了。其实我也只学了一些皮毛,算不得正式弟子。这门绝技心术不正绝不能学,你祖父一生算上我也只收过一个半徒弟,我算半个。他这门绝技,当年是从一个江洋大盗手中学来的。”没想到果真如此。只听赵颖继续道:“至于肖老当年如何习得这门绝技,他也没对我多讲,我只知道那是在二十年代你祖父在沈阳做刑警的时候,从一个盗窃高手手中学到的。”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其实祖父一生对我来讲也是颇为神秘。由于祖母和父亲都在我出生前就过世,而且从我记事起祖父就一直在南方下放,所以祖父的生平,我知之甚少。印象中,祖父是一个高大、威严的老人,虽待人和善,但绝对不苟言笑,他极少对人提及自己的事情。我只知道祖父是1902年出生,十九岁进入奉天警备厅供事,后曾分别留学日本东京警事学院以及英国苏格兰场,九一八事变后移居北平赋闲在家,解放后就一直在公安部供职,后来虽被错划成右派,长期在南方农村下放,但关系也一直放在公安部。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一无所知。即便是这些我知道的,也是零零星星从祖父朋友同事那里听来的。因而祖父的一生,对我来讲就像一个巨大的谜,他一生的生活细节,对我来讲几乎是一片空白。
  在我低头沉思时,赵颖一直在专心对付那把铜锁。半小时后,她已经额头冒汗。我倒了一杯水,强迫她休息一会儿。休息的时候,赵颖向我讲述了一些开锁技巧的基本理论。
  原来开锁理论并不难懂,技术也不复杂,最基本的两项技巧是对丝和旋转,绝大部分锁具在结构上大同小异,真正复杂精巧的并不多见。锁芯里的锁柱是开锁的关键,开锁的人只要先对锁芯加上旋转力量,再用工具依次推动每一个锁柱,分别找到它们的接合点,在所有锁柱脱离分合一瞬间加大旋转力量,锁就会打开。道理简单,难在一般锁具少则七八根锁柱,多则十几根几十根,另外还有两三个锁芯套在一起,开的时候好比用两手同时抓住满地乱窜的数只小鸡,功夫不到自会手忙脚乱,所以真正的开锁技巧不是教你如何开锁,而是一些练习的法门,让你在开锁时不会手忙脚乱。
  学习开锁功夫需要先修炼一些配套的基本功,就如小偷偷东西需要先练习从沸水里用两指夹肥皂一样,从两根锁柱开始,熟练之后,再练习配套的功夫,加到三根锁柱。练开锁技类似于围棋的段位,是从两柱开始,最高可达二十四柱,练到二十四柱,普通锁已经没有什么打不开的了。但是据赵颖讲,她并没有得到祖父的真传,只有八柱左右的功力。现在这把铜锁是九柱锁,所以她会比较吃力。
  休息完毕,赵颖拿起工具继续开启那把铜锁。我陪在旁边,脑中开始不停地猜想箱中到底放了什么。除了那个可能存在的“盒子”以外,又会有什么样的宝藏等待我们去发掘?我隐隐约约觉得,在这个“巨大”的木箱之中,一定也埋藏着一个同样“巨大”的宝藏。对于祖父这样一个历经三朝变迁,又一生从事如此传奇职业的人,一定会留下无数秘密和故事。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只听“喀”的一声轻响,铜锁落地,赵颖轻声唤道:“成了!”
  我迫不及待将箱盖打开,只见油纸之下,竟然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箱日记,第一摞第一本上用毛笔写着:“民国十年七月至民国十一年二月”,最后一摞第一本上写着:“一九七二年三月至一九七三年一月”,这应该是我祖父一生的日记。我伸手打开了第一本日记,日记是用蝇头小楷书写,字迹飘逸,扉页上写道:
  民国十年七月初六,获奉天警备队录取通知,兴奋莫名,余幼时之梦想遂得实现。自即日起余将竭尽所能,兴利于民,尽警察之本分。购日记簿若干,以志余未来之所学所为。
  肖剑南于民国十年七月初六
  这一年,祖父十九岁。
  日记再往下翻,就是祖父在警备厅工作的工作日记了,基本是案件侦破方面的事情,也间或记录一些生活琐事,比如郊游以后的感想以及一些时政评论等等,这部分用文言文写成,骈四骊六,看起来很累。祖父对我讲过,他念过私塾。
  我们一本一本翻看下去,这整整一箱日记,非常详细地记录了祖父一生侦破过的案件,许多案件的精彩程度,让人拍案叫绝,其中有一段案件我竟然在一本侦探小说里见过,没想到故事的原型竟然是祖父。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和赵颖都深深沉浸在这些精彩绝伦的故事中,甚至忘记了我们的初衷——寻找“盒子”。
  日记看完我们才注意到两个问题:第一,在整个箱子中,并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盒子”的东西;第二,在祖父一生的日记中有一段是空当,整整一百零八本日记之中,缺少了从民国二十年到民国二十三年那一段日记。这一点非常奇怪,连60年代祖父蹲“牛棚”的日记后来都补上了,独独这段时间是空白。除此以外,这段时间以后的日记中,很多本有明显撕去的痕迹,而且这些撕去的部分,我们翻遍整个箱子也没有找到。难道连同那三年的日记一起被祖父烧掉了?如果是这样,这些被烧掉的日记中记录的会是什么呢?难道这件事情,也会和祖父最后所讲的“盒子”的秘密有关?
  这一下打乱了我们所有的估计。到目前为止,我们基本已经确认:祖父的遗言应该就是“盒子”这两个字,并且他要交代的无论是事情,还是东西,都应该和这“盒子”有关。但是没有想到,在这个木箱之中,竟然没有任何线索。
  劳累了整整三天但一无所获,我和赵颖都是失望之极。难道祖父所说的“盒子”,根本不在这栋房子里面?又或者,从来就不存在这样一个“盒子”?而祖父所指的,是另外一层意思?这时我们两人已是累得头昏脑涨,眼看天色将晚,我先送赵颖回家。
  路上谁也没有再谈起这个事情,分手的时候,赵颖劝我不要着急,她一定会替我再认真琢磨琢磨,说不定就像许多祖父侦破过的案例,案情看来极其复杂,但答案却是非常简单。听赵颖这样说,我也稍微放宽了心,但心中总不十分踏实,因为我越来越觉得,祖父临终交代的这个所谓的“盒子”,一定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更现疑云
  赵颖是辽宁人,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北京。由于单位宿舍一时没有分下,所以她现在是与同事合租的房子。我将赵颖送到住处后回到祖父老宅,洗过澡躺在床上,不由得又一次想起这些天的事情。
  自从祖父留下那句奇怪的遗言——“壳子”开始,我就一直被这件事情困扰着。后来经赵颖分析确认这两个字是“盒子”,心头反而困惑更盛。祖父一生严谨,其实早在数年之前,他已经立下详尽之极的遗嘱,事无巨细,全部清清楚楚做好交代。可奇怪的是,这个所谓的“盒子”,并未在遗嘱中提到。从常理看,人在临去之前想到的,一定是最重要的事情。那么这个“盒子”为什么并没在遗嘱中提及?难道是祖父的疏忽?不可能,这不是祖父的风格。
  此后几天的严密搜索,几乎将整栋老宅翻遍,对这个“盒子”的线索竟然一无所获。难道这个神秘的“盒子”并不在老宅之中?如果这样,“它”又会在哪里?当然,也许我们的分析是错误的,祖父所说的根本不是“盒子”?又或者根本不存在这个所谓的盒子,这一切仅仅是祖父在弥留之际,因为心智已经糊涂而随口胡说?但仔细回忆当时场景,这种可能性不大。如果这些都不是,那么惟一的可能就是:祖父直到临终前才最后决定将这件事情交代给我,如果是这样,这个到现在我们依旧没有丝毫头绪的神秘“盒子”中,祖父究竟放了一件什么样的惊天秘密等待我去发掘?
  我思前想后、辗转反侧,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上午,张处长派人把祖父的资料书籍全部运走,再一次见到赵颖,她同样眼圈发黑,看来也是一夜未眠。我两人相视一笑,我问赵颖道:“有什么进展?”赵颖对我笑了笑,疲倦地摇了摇头。送走他们,我下午到社里报到。将近两周没有上班,工作积压如山。我们是一家专门以各种小道消息为来源的报社。记者绝大部分工作,是根据线人提供的各种小道消息明查暗访,发掘出后面真实的故事。虽然是小报,由于人们猎奇以及窥察隐私的心理,发行量和广告还是不错。此外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我们非常注重调查取证环节,信息来源虽然是小道消息,但刊登出的报道,无不是经过认真筛选和详细调查,因而可读性极强,不同于一般媒体的小道消息。
  这段时间我的工作全由搭档高阳处理,这两周他一面协助我处理祖父丧事,又要替我加班,人也累得瘦了两圈。不过亲兄弟不必谢字太多,我也没有多说什么。高阳使劲拍了拍我的肩,然后把这两周的工作进展交代了一下。工作交接完,我把昨天的事情对他讲了。由于工作的原因,高阳和我一样,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及分析调查能力,这也是我们谋生的技巧。高阳听了我说的事情,也感到异常费解,两人讨论了一会儿,还是不得要领,想不出个所以然。接下的几天,我一边忙于工作,同时又被祖父奇怪的遗言困扰着。我又找了几个周末的时间,在整栋老宅里进行了更加细致的搜索,但还是一无所获,我甚至开始怀疑祖父临终前所写的,究竟是不是这两个字。其间我和赵颖一起吃过几次饭,也说起此事,她也没有任何突破。
  随着时间的推移,祖父去世的阴影逐渐在我心头淡去,生活又渐渐恢复了以往的样子。虽然工作很忙,仍有无穷精力享受年轻的生活,每天下班,便和许多朋友四处玩耍,卡拉OK、泡吧、打台球、上网打游戏。这段时间我、高阳和赵颖三人经常聚在一起、打得火热。祖父在世时,虽然也常和赵颖见面,但慑于祖父的威严,我们很少说话,这次因为一起整理资料的缘故,我和她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祖父留下的谜题依旧困扰着我,那段时间即使在工作时,我也经常感觉心里惦记着什么事情,每天晚上一个人回到家中躺在床上,总是辗转难眠,但思来想去,还是没有什么重大突破。高阳劝我放宽心,“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我好奇心极强,得不到谜底的感觉,毕竟不好受。
  一个朋友看中了祖父留在东四的老宅,想让我把房子出租给他做工作室。我们是高中同学,他外号老三,上学时不务正业,每天拿个海鸥相机东拍西拍,大学都没考上。不想几年以后,他在全国摄影展获奖,后开了个摄影工作室,生意红红火火。我琢磨了几天,因为父母早逝,我也没什么兄妹,祖父去世后家里就剩下了我一个人,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是浪费,我于是在小西天租了个两居室,就把祖父这栋老宅租给了老三。出租之前,老三派人和我一起又把老宅收拾了一遍,留下他们需要做摄影道具用的一些古旧家具,其他东西卖的卖,扔的扔,剩下暂时没什么用又舍不得扔的,统统搬到阁楼。我只带走了祖母的供桌、骨灰盒还有画像。祖父去世以后,我一直在给祖父母寻找一块好的墓地,准备开春后把两位老人葬在一起。
  日子依旧平淡而不乏精彩地一天天度过,这段时间我和赵颖的关系发展迅速,经常下班一起吃晚饭、看电影,然后在很晚的街上散步送她回家。我虽然已经二十九岁,但以前只谈过一次恋爱,还是在大学的时候,后来被人家一脚踹掉,从此心灰意懒,不再找女朋友。赵颖比我更纯洁,读书在警官大学,到现在还没有谈过恋爱。
  爱情往往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悄悄走向身边,当你突然发现,会感觉自己陷入一种身心俱醉的狂喜之中。我们都在全身心地体会这种每个人都曾经、正在或将要品尝的初恋味道。这段时间我们也曾几次提到祖父神秘的遗言,但那种谜题没有解开的焦急,很快被初恋的幸福感冲淡,慢慢地,祖父的神秘遗言也像以前很多无法解开的事情一样,逐渐被我们淡忘。
  春节之后是报社淡季,那段时间赵颖也不忙,晚上我们经常聚在我家,看看电视,听听音乐,有时候也出去逛街、看电影。一个星期三,和赵颖在簋街吃过晚饭,一起到劳动人民文化宫看演出。演出非常精彩,是俄罗斯歌舞团表演的根据小说《这里的黎明静悄悄》改编的歌舞剧,我学俄语出身,对俄罗斯文化一直很感兴趣,所以看得津津有味。舞台上正演到精彩处,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现场非常安静,这一声响动使我一惊,才想起进场时忘了关机。周围观众纷纷投来不满的眼光,我连忙打手势表示歉意,把电话按掉,看看号码,是老三的电话,估计他没什么正经事,索性把手机关掉。
  散场后我们跟着大群观众慢慢往大门口走,一边讨论着剧情。赵颖忽然问道:“刚才谁的电话?”我一愣,想起刚才的事情,答道:“开影楼的老三,估计没什么正经事。”赵颖道:“回一个吧,万一他有什么急事找你呢?”我掏出手机,开机以后,收到了一条短信:“肖伟,怎么不接我电话?有急事,速回电话。老三。”我把电话拨回去,老三在电话里显得很急,问我道:“刚才怎么不接电话,干吗去了?”
  “我刚看完演出,什么事儿?”我问道。老三道:“你现在哪里?赶紧过来一趟,我有急事找你。”我看了看赵颖,她果然猜得不错,我问老三道:“我在劳动人民文化宫,刚出来,有什么事情就电话里说吧,我还要送赵颖回家!”老三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下,才道:“你最好还誓静铸来一趟,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老三的吞吞吐吐让我有点儿起急,我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房子着火了?你别磨叽好不好,有话直说!“老三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这儿有你一封信。“听了老三这话,我不禁气极反笑,说道:”我的信?这有什么!“我搬家前一直住在东四那栋老房,有人不知道我已经搬走,把信寄到那里也很正常,我不禁怪老三有点故作神秘、小题大做。老三在电话那头使劲吞了口口水,过了好久,才解释道:”信是你爷爷给你写的!刚才我手下在大门门缝底下发现的!“
  我突然感到后背陡地一阵凉意,愣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问道:“什么……什么时候发现的?”老三道:“就是给你打电话前几分钟,信放在大门外面地上,之前我们谁都没有注意。”我扶住赵颖,又愣了好半天,才稍微缓过点神儿来,说道:“你等着,我马上赶过去!”我们飞快跑到劳动人民文化宫门口,打了一辆车直奔东四。车上我紧紧抓住赵颖的手,后背一阵阵发冷,额头虚汗直冒,心里胡乱地想着:这封信究竟是谁送过来的,里面会写了什么?会不会跟祖父临去前那句奇怪的遗言有关?最重要的,这封信究竟是祖父什么时候写的?他老人家已经去世三个多月,难道是……我不敢再想下去。
  半小时后,我们赶到东四的老房,老三直接将我们迎进他的办公室,也就是原来祖父的卧室。我迫不及待地问:“那封信呢?”老三将信从桌上拿起递给我,我颤巍巍地接过,只见信封上写道:
  肖伟 亲启
  肖剑南缄
  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摞信笺,均是用毛笔书写:
  
  小伟: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相信祖父已经不在你身边了。
  你父母早逝,我一直对你非常疼爱,但由于工作的关系,祖父很少和你沟通,关于祖父的事情,你也一直不太了解,希望你能够原谅。但是有一件事情,祖父长久以来一直想找机会讲给你听,但也一直在犹豫,祖父不知道这件事情讲出,对你究竟是福是祸,因而我也一直隐忍。祖父已经九十三岁高龄,时日无多,想到如果这件事情再不对你讲,恐怕就要永远随我长埋地下,思前想后,给你写这封信,既然现在你能够看到祖父给你留下的文字,证明天意要让你知道此事,以后是福是祸,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那已经是六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一九三一年夏天,祖父在奉天做刑警,抓获了一伙杀人如麻的胡子祁氏三兄弟。不幸的是抓捕之时祁家老三漏网。第二天,我收到了祁老三的恐吓信件,威胁如果三天内不放了他兄弟,要杀光我全家。当时我没有在意,因为做这个行当会经常收到这种信。但是当天下午,我和你祖母的家就被烧得精光,你祖母也同时失踪。那时我们结婚才一年,所幸你父亲事前碰巧被带到一个同事家做客,才幸免于难。我当时心急如焚,第二天我接到了祁老三的第二封信,声称你的祖母在他手里,限我在十日之内交出他的兄弟,否则就会撕票。罪犯当时已经移交省厅,我自是没有办法放人,就算是有办法,也不能放。我所能做的,只能是加紧追查祁老三的下落。五天以后,我带人抄到祁老三老巢,所有的胡子死的死,抓的抓,就是没见祁老三的身影。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得到任何祁老三的消息,当然,你祖母我也没有能够找到。
  几月之后,东北被日本人占领,由于一直没有你祖母的消息,我在伪满政府又工作了三年。这三年,我一刻不停搜查祁老三的下落,三年以后,我终于抓到祁老三,但得知你祖母已在三年前被杀害,我连尸骨都没有找到。祁老三被处决以后,我心灰意懒,也不想再做汉奸,于是准备离开伪满政府,带着你父亲远走高飞,回到北平老宅。但就在临去之前,却发生了一件影响了我一生的事情。
  这件事情的离奇和诡异程度,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在这六十多年的时间里,它一直困扰着我,其间我也曾数度认为自己找到了答案,但每一次还是被自己推翻,可以说,祖父一生办案无数,几乎没有破解不了的案情,惟独这一件,祖父花费了一生的时间,却没有找到答案或明确证据。我曾数度希望把这件事情长埋地下,但每次在最后关头,我又犹豫。自从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情,到今天为止,已经过了六十多年。在这六十多年的时间里,我一直在犹豫是否要把这件事情永远隐瞒下去。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这件事情公诸于众,会引起多么大的恐慌,另外,在这件事情上,也隐瞒了祖父不太光彩的一段经历,虽然有我的原因,但是,我仍旧不能原谅自己。
  一年来,我自觉身体越来越差,如果再不作安排,恐怕这个秘密就真的要随我长埋地下。我依旧没有决定是否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但是今天我还是写了这封信给你,希望有一天你能够发现,并且能够帮助祖父去最终破解这个谜题。
  还记得小时候很喜欢和爷爷玩捉迷藏吗?就最后再和爷爷玩一次吧,祖父的秘密就在这栋老宅之中,你自己去找,但是记住,有一天你找到以后,千万不能够试图用任何外力打开这个秘密,否则,一切就会烟消云散。切记!
  肖剑南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七日
  这封信看得我大汗淋漓,一时之间甚至忘记了刚才心中的恐惧和疑惑,那就是信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如果让我概括祖父的生平,我会毫不犹豫选择“传奇”两个字,但是,我远远没有想到祖父在信中提及的这段惊心动魄的历史,当然想不到,祖父与自幼对我非常神秘的祖母,竟有这样一段跌宕起伏的传奇故事。而其中最让我感到震撼和好奇的是,对于祖父这样一生充满传奇色彩的人,他隐瞒了六十多年,而最终选择了如此怪异的方法才使我有可能会接触到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在祖父信中,他将一生忌讳甚深的祖母之死的秘密,毫无隐瞒地告诉了我,而且,也毫不讳言他在伪满政府工作过的经历。难怪祖父檀木箱子的日记中,会缺少一九三一年到一九三四年的一段,对于任何一个中国人,无论什么样的原因,这样的经历都是一段不光彩的历史。既然这件事都没有隐瞒我,还会有什么样的谜藏留在这栋将近一百年的古宅里等着我去发掘?
  几乎在看完信的同时,我就把信的内容与祖父奇怪的遗言联系在一起。除此以外,我还隐隐约约感觉到这里有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换句话说,就是一种非常别扭的感觉,让人浑身不舒服,但究竟是什么,我头脑中也仅仅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一时还不能把这个想法连贯起来,但我感到我一定是想到了什么。
  赵颖用手拉了拉我:“怎么了?”我醒过神来,把祖父的信递给赵颖,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她。赵颖将信仔细地看了一遍,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沉默良久,才道:“我在想,肖老临终前要对你讲的,一定是和他的临终遗言有关。”我点点头。
  老三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又看看赵颖。我简略地把整件事情以及这封信的内容对老三讲了一遍,当然,我隐去了祖母之死以及祖父在伪满政府工作的事情。老三说:“看来你祖父所讲的秘密,应该就在这栋房子里面,我想你有必要再好好检查一遍。”我点头道:“不错,不过要搜寻的话影楼可能要停业几天。”老三听了我这话,脸上流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一点我理解,老三是生意人,无故歇业确实不是什么好事情。而且到现在为止,对于重新搜索,我脑子里除了掘地三尺,并没有别的办法,就算是掘地,我也轻易下不了这个决心,俗话说:“土木之工,不可擅动。”祖父刚去世那段时间,我和赵颖几乎把房子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搜查过,赵颖是刑侦出身,我没有办法不相信她的搜索能力。
  沉默良久,赵颖也看出了我们的心思,说道:“还是好好考虑一下,盲目搜索未必会有什么结果。”顿了一顿,继续道,“停业不一定是好办法,我隐隐约约感觉,肖老所说的秘密一定和他所讲的‘盒子’有很大关系。一个人在临终之前所想的,一定是最重要的事情。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大胆地设想,肖老信中所说的秘密,一定就藏在这个‘盒子’之中。”
  “一种可能,就是秘密真的深藏地下,因为在这栋老房之中,除了地下以外,我已经想不到还有哪个地方可能会藏着这个神秘的‘盒子’。我们可以再回忆一下,在我们的搜索过程之中,可有什么漏洞?”我低头想了想,肯定地答道:“没有!至少在我所能想到的范围内,绝对没有!”
  赵颖肯定地点了点头:“所以第二种可能就是:‘盒子’根本不在这栋房子中,或者我们的搜索方向,根本就是错误的。”听了这番话,我忽又想起刚才别扭的感觉,但想了一会儿,还是不得要领。我的感觉就像脑袋里面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飞,但我竭尽全力也无法抓住它。看到我冥思苦想,赵颖安慰我道:“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情绝非轻易就能解开,要不然也不是肖老的风格。不过倒有另外一件事情让我觉得也很奇怪,那就是这封信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我听了这话,后背刚刚退去的寒意陡然又袭了上来,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赵颖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又将整封信细看了一遍。赵颖看信的时候,老三也一直没有讲话,我心里嘣嘣直跳,一直在胡思乱想。赵颖又用了十五分钟的时间将信看完,把信放回桌上,问老三道:“这封信你们是怎么发现的?”老三答道:“今天来拍片的人很多,忙完最后一对婚纱照,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服务小姐送新人出大门的时候,在门口发现的。”赵颖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有人送过来的?”停了一下,对我们两个人说道:“从信中的口气看,这封信应该是藏在了什么秘密之处,因为信上有一句‘既然现在你能够看到祖父给你留下的文字,证明天意要让你知道此事,以后是福是祸,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除此以外,信尾还说‘但是今天我还是写了这封信给你,希望有一天你能够发现’。这都证明肖老在写完信之后,将它放在了一处秘密的地方。”
  赵颖一番分析使我不禁连连点头,又问老三:“你说信是在门口发现的,门口什么地方?”老三道:“就是大门口地上,你等一等,我叫人问问,她们应该还没走。”老三说完冲外面喊了一句:“刘燕还在不在,让她来找我!”过不多时,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女孩走进来,老三指了指桌上的信问道:“我想再确认一下,这封信是在什么地方捡到的?”刘燕答道:“就在大门口外面地上。”赵颖问道:“你能带我们去看一下么?”刘燕点点头。我们跟着她来到门口,刘燕打开屋子大门,指着外面的地上说道:“就在这里,正中间。”我们顺着刘燕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禁面面相觑,愣在当场。刘燕所指的地方,就在大门外不到一米,每天人来人往不知道多少次。虽然门外还有院子,但也绝对不是赵颖分析的秘密之处。愣了半晌,老三才对刘燕道:“好了,你早些回去吧,今天也够辛苦的。”刘燕向老三再见,然后礼貌地向我们挥挥手,转身的时候突然问老三:“老板,今天摔碎的那个箱子,会不会扣工资?”老三一愣,答道:“再说吧,这不房东也在嘛,我先和他们商量商量。”刘燕点点头,转身离开。
  赵颖忽然问老三道:“你们说的什么箱子?”老三听了这话,一脸歉然:“这事情还要跟肖伟说句对不起,晚上拍照的时候,摄影师在阁楼挑了几件旧家具做背景,往下抬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箱子从楼上掉下来摔碎了,这不,箱子的碎片还没来得及清理。”老三指了指屋子的角落,原来就是祖父放日记的那个檀木箱子,已经摔成了碎片。老三又道:“兄弟,你把房子这么低的价儿租给我,我本来就够不好意思的了,还弄坏了你的东西,怎么赔你说句话儿吧,多少钱我都出。”我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心里有些心疼,箱子虽然并不很值钱,但毕竟是祖父留下的东西。但想想摔了也就摔了,于是说:“算了吧,都是旧东西了,不过还是不要扔掉,放回阁楼有空帮我粘好吧。”老三连连点头。我们说话的时候,赵颖走到屋子正中间,伸手比了比阁楼的位置,又来到大门口,把门关上,仔细察看大门的下面,最后又来到了那一堆箱子碎片的位置,捡起箱子的碎片,仔细观察了起来。
  我问赵颖道:“怎么了?你在看什么?”赵颖没有回答我,站起身来反问老三:“箱子落下来的时候,掉在哪里?”老三一脸迷茫,伸手指了指,答道:“就在这里,你瞧,地上还砸了一个坑。”顺着老三手指方向,果然在离大门不远客厅的地上,瓷砖被砸坏了一块。赵颖点点头,又沉思了一会儿道:“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信一定是藏在木箱之中,摔的时候掉了出来,从门缝飘到了门外。”我和老三听罢一愣,齐声问道:“真的?”赵颖点点头,又蹲下身拿起一块箱子的碎片,说道:“你们看,箱子的底板有一个夹层!”果然,赵颖拿起的木板上,有一个明显的夹层,因为木板已经被摔碎,所以看得格外清楚。我们两人不禁纷纷点头,暗自佩服赵颖聪明绝顶。老三连问赵颖怎么想到的,赵颖笑了笑说道:“其实很简单,信应该不会是别人送过来的,这一点我们已经达到共识,刚才我听说摔碎了箱子,就感觉信有可能藏在里面,后来检查了阁楼的位置,又看了老三指的木箱摔下来的地点,再一检查大门和地面的缝隙,足足有一厘米宽窄,就有答案了。信应该是从木箱中摔出,刚巧从门缝里面飘了出去,落在了外面,方才老三说他们一直在加班,估计也没有人出去,所以直到送客人的时候才发现。”我和老三听了赵颖的解释,不禁暗笑刚才还吓得屁滚尿流。天色已晚,老三也要打烊,于是我们拿了祖父的书信,作别了老三。
  送赵颖回去的路上,我们一直在讨论这件事。现在我们都很肯定,祖父这封信一定和他的临终遗言有关,祖父果然给我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谜题。赵颖是刑侦出身,而我的工作性质也算半个侦探,我俩现在遇到这种事情,简直就如酒徒见佳酿、老饕闻肉香,恨不得马上开始去玩这个游戏。我们最后商定,明晚把高阳叫过来,三人好好商量一下再作打算。回到家里,我大脑皮层异常兴奋,但是隐隐的,那种别扭的感觉逐渐又清晰了起来,刚刚那种感觉被追查信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打断了,这时候一个人回到家里,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我总觉得这件事情在什么地方有一个很大的漏洞,但究竟是什么呢?
  第二天一早见到高阳,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他也是兴奋得不得了。晚上下了班,我们齐聚在我小西天的家里,但是讨论了整整一晚,却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好在我们有的是时间,所以并不着急,而且话又说回来,如果这件事情非常容易解决,那也不会是祖父的风格,我们反而会感到无趣。接下的几周,我们总是隔三差五聚在一起分析这件事情,大方向上,我们并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但倒有一点达成了共识,那就是“捉迷藏”的线索一定就在祖父的这封信中,换句话说,既然祖父将谜题的谜面留在信中,那么谜底,或者是说一部分谜底,应该也会在这封信中。至少信中应该会有一定的蛛丝马迹可寻,除此以外,祖父临终之前所提到的“盒子”,也一定和这个线索有关。
  我们将祖父留下的信看了不下百遍。正看、倒看、反看、隔行看、跳字看,想尽了各种办法,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最后,我们甚至找来了各种能够读出隐形药水字迹的字迹还原液,甚至用了碘酒、火烤,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我也将自己那种不对劲儿的感觉讲给了两人听,但是一起分析了很久,还是没有任何大的突破。如此忙活了一个多月始终不得要领,我们最初的哪静稚热情也有些衰退,聚在一起的时间渐渐少了。虽然这样,我们依旧相信祖父的谜题我们一定可以破解。所谓有一把锁就一定有一把钥匙,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而已。接下来,我们三个都开始忙了,赵颖接手了一个跨国贩毒案件,我们报社的业务也开始进入旺季,三个人忙得不可开交。
  开春以后,我替祖父母寻得了一处很好的墓地,位于昌平南口的山上,背山临水,风水很好。清明节,我请了一天假,准备将祖父母安葬在那里。事前我买了一个更大的大理石骨灰盒,准备将两位老人的骨灰合在一处。骨灰盒是马老奶奶亲自挑选的,大理石质地坚硬、打磨光滑、触手生温,马老奶奶选下这个骨灰盒时叹道:“这就如你祖父一生的性格,沉稳、厚重、严谨,但又不乏温情。”
  我们并没有惊动太多人,我租了一辆小车,清明节那天一早,我从家中请出祖母的骨灰盒以及画像,接上马老奶奶、高阳还有赵颖,四人一起到老山骨灰堂请出祖父的骨灰,然后驱车前往南口。墓地的工作人员已准备就绪。我们来到选好的地点,墓碑已经按照我的要求雕刻完毕,墓室也用水泥砌好。我将祖父母两人的骨灰盒摆在坟头,点上三炷清香,和高阳、赵颖一起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高阳取出事先准备好的骨灰盒放在前面,我们先将祖母的画像用火化了,小心地将灰烬移到新的骨灰盒中。然后我和高阳一起,又将祖父的骨灰盒打开,将骨灰也缓缓移入新的骨灰盒中。
  只剩下祖母的骨灰了,但就在我伸手去揭包在外面的锦布的那一刻,那种久违的别扭感觉忽又袭上心头,我猛地一震,头脑中的那种不对劲儿的感觉猛地清晰而强烈了许多。我抬头看了看赵颖,只见她脸上也忽然一愣。我伸手解开锦布,就在锦布揭开那一刹那,身边的马老奶奶猛地一震,后退了半步,伸手抓住了旁边的高阳,高阳扶住马老奶奶,忙问道:“奶奶,您怎么了?”老人缓了半晌,才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不是小伟奶奶的骨灰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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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B+11 2013-03-30

ゎ. 奇闻怪谈欢迎您,多多发帖゜

哦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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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怎么上不去
gues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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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 1楼(瘾年) 的帖子
没有梅花
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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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长又蛋疼

际遇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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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了一个鸡蛋,吃出两个蛋黄得3DB

停车坐爱风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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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字体 看的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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