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萎靡的琳,几乎整个人瘫软在办公桌上。青紫的颜色,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益发深重。眼皮子在不断地打架,张张合合地与周公搏斗。
“昨晚又通宵了?”
昏沉中的琳,连头都不抬,唇齿有些模糊地应道,“没有……我昨天好早就睡了……可是,还是好困……”
断断续续的回答,几乎让旬以为琳已然进入黑甜的梦想。无可奈何地,旬摇着头,“都说了你多少次了,还是这么沉迷那些无聊的游戏。不要被勾了魂,夺了魄。”
“旬……我好困……所以……”声音乍然消失。
旬身子一低,却发觉琳早已入眠。
琳,从小就和旬是邻居。而且从小学到大学,都在同一间学校,但是却总是被分配在不同的班级,到了大学则是不同系。却没想,在工作之后,却又到了同一间公司,自然,不在同一个部门。
彼此嬉闹习惯了,有的时候,竟已经忽略了彼此的性别。
琳,将头深深埋入重叠在桌面的双臂之中,偶尔几句呢喃。
旬不禁轻笑,想象着琳,也许唇边挂着哈拉的样子,心中就不自觉地欢喜起来。
旋身离去的旬,没有注意到,沉睡的琳,眉头紧缩,嘴角抿地紧紧。
脑子中总是有个声音在回响,一遍遍,犹如回声。一声声地缠绵,一声声地低去,却悠悠不绝。可恶的是,当琳努力回想的时候,甚至想不起那声音到底是男是女,更不用说那内容了。
熊猫的印记,深深印刻,脑子中纷乱的思绪,总也拢不到一起。
哀怨地,琳撑着脑袋,幽幽地叹着气。
眼睛迷蒙地,看着手表,跳动的秒针,或者跳动的,是琳自己的眼皮。在指针指正的那一刻,琳迅猛地起身,随手带起身边的提包,奔向门口。
“熊猫,还没醒吗?”
听到调侃,琳愤然怒视,“旬……”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你是不是最近很闲啊?”
“是有点。”
看着依靠着墙角的旬,琳宛然。
这厮,自小就喜欢摆酷。不知道是看电视,还是什么,觉得依靠墙角的时候,那个视觉冲击,可以益发衬托地自己的英俊潇洒。所以每每想要找旬,琳总是会先扫向墙角。
旬悠悠地,挪动着修长的四肢,向琳走近。
“你没事吧……”难得地,旬有些担忧地看着琳。
中午的时候,并没有看仔细,原来红润的琳,什么时候竟已经这么苍白了。
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琳的声音略带疲倦,“只是很累。”
“我看还是我带你回家吧。”看着琳那要死不活的表情,旬只能无奈地摇头。
“嗯……”琳回答地有气无力。
看着坐在身边副驾驶座的琳,系上安全带之后,便直接不省人事。旬还是摇头……心中盘算着,什么时候要规劝下这小丫头,调整下作息时间。
其实,两人一般大小,旬比琳略大几个月。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大男子主义作祟,径自捉着这点,时常叫唤琳做小丫头。琳也不甚在乎的样子,所以就变成默认了。
夜,渐渐席卷所有人,落入梦的乡土。
几句梦中的呢喃,几处不经意的悉悉索索。
月亮,也躲到了云的身后。
回到家中,瞌睡却在瞬间消散。
睁着眼睛,琳,觉得房间竟是这么清冷。
家,对于琳,总是一如既往地孤寂。是不是所有的单亲家庭都是如此?曾经,琳这么质问着自己。也许是因为自己没有勇气去质问父亲吧!
每日的每日,父亲总是匆匆上班,晚上也经常在加班。那样忙碌的生活,也许连瞥一眼琳的精力都没有了。
真的是父女吗?还是,也许自己是领养的,还是自己不是父亲亲生的?稚年的琳,一遍遍地在心中描绘着那一个个悲惨的故事。但是年龄渐长,虽然脑子中清晰地告诉自己,那是父亲,但是,一举手,一投足,那无法抹去的生疏。介横在两人中间的到底是什么,琳一直迷惑,然后淡漠。
父亲,这个词,真的很陌生。
家里,几乎看不到什么照片。仅有的一张全家福,是琳依旧襁褓的时候,已然褪色的小小照片,被父亲深深地锁在衣柜中。
许多亲戚朋友曾经说过,其实琳的容貌和她的母亲有几分相似。但是仅仅凭借年幼时的乍然一瞥,任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不是吗?
琳时常想,也许自己该埋怨父亲的。但是,曾经在夜半醒来的时候,看见父亲在大厅中,昏暗的灯光下,明暗交替的烟闪烁。
其实,父亲比自己愁苦吧。至少他做到了,在母亲死去那么多年之后的现在,依旧没有半点续弦的意愿。
但是,心中的沉闷,在进入这个所谓的家的时候,便成为了唯一的感情。想要逃避,却总也逃不开。那个叫做家的牢笼。
换位思考,也许能理解对方的想法,但是是否能原谅,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又是夜半,不愿睡去,也无法睡去。
忽然想起旬,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人前,便是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背后则搔首弄姿,务求帅气。
身边的许多女友,都经常谈论旬。而琳每次都是低下头,状似努力工作,或是努力学习。没办法,琳很怕忍不住,在人前扑哧地笑出声来。
因为太过熟悉彼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如果要损对方,绝对是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人前,装作耳聋,眼瞎即可。
床头的灯,晦暗不明,微微开启的窗户,屡屡风,低沉的呼啸声不断。
如此星辰如此夜,形单影只。
疲乏,不经意间,缓缓夺去了琳的神智。
夜凉如洗。
******
鼻尖,萦绕着的,是浓浓的酒精的味道。琳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是一阵不可遏制的痛,来来去去,纠缠不休。
一个低低地声音,一缕缕地,逐渐汇聚成一句话,一遍遍地,充斥着琳的全部思绪。
“你是谁?”
是质问,是嘲笑……
在琳的心中,那声音,竟包含了许多情绪,或者,那声音是淡定的,而反应的,只是琳自身的情绪?无论如何,那样清晰地,那样深刻地,琳,感受着那情绪的波动。
“我是谁……”琳忽然张口问着,瞬间也将自己从梦中解脱。
端详着周遭的环境,是医院。
头,还是一阵阵地痛着。
揉着太阳穴,琳半响都想不起来到底自己是怎么来到医院的。脑子中,总是一些模糊的画面,陌生的人影。那些场景,绝对和自己记忆中的任何场景吻合,但是,琳却又觉得,那些破碎的东西,是属于自己的。
“我是琳……”琳低低地念着,念着,试图平复心中的不安。
清脆的开门声,随之而来的,是旬的絮絮叨叨。
琳才恍然,上班没多久,便身体不适,失去知觉。因为全公司的人都知道琳和旬相识,便第一时间通知了这位仁兄。于是乎,旬就义不容辞地送琳到了医院。
“医生检查了,说是没什么大碍。不过你最近的精神都不是很好,要好好休息。”叨念不止,旬皱眉的样子,难得深沉。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最近有些失眠,总是睡不好。”琳有一搭没一搭地答应着。
即使琳面部表情清楚地可以读出“诚恳”二字,可是,旬却依然念念不止。
看着旬许久,琳沉下声音,低低地说道,“谢谢。”
旬似是一愣,然后展开笑颜。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脆弱,而如果身边是空旷,只有空气萦绕,那,不是太悲凉了?所以,还好还有旬,不是因为他送自己来医院,而是感谢,在那样的时刻,让自己不誓静致独一人。
不自觉地,琳揉着太阳穴,不经意扫向窗户,阳光明媚,但是琳却不禁一寒,愣在当场。
一个熟悉的身影,但是当琳一定神,却寻不着丝毫的痕迹。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叫医生进来看看?”一连串的问题,旬的脸上担忧不褪。
“不用了。”琳扯出一丝笑容,“没什么事。”
心,突突地跳着,似乎在征兆着即将发生的……
******
在病好了以后,琳失眠的情况便日益减轻了。
一场病,好了,琳的精神却益发地差了。每日每日地,总是精神缺缺。
难得熬到周末,因为旬的将来式女友的生日即将到来,琳便硬被拽出温暖的被窝。目的,是为了能够一次定情的特别生日礼物。
“旬,你随便挑个不就好了。耳环,项链……哪里那么挑剔。”琳眨巴着干涩的眼睛。
“虽然有礼轻情意重的道理在,但是,生日的时候,一份特别的礼物所带来的好感,可是远远比你平时辛勤耕耘具有更好的效果。”看到琳昏昏欲睡的表情,旬无奈地打住了那长篇大论,“你怎么还是这么没精神?果然是老了。”旬长长地叹息。
“你……”琳瞪着旬,久久吐不出一个字,“本小姐老,也老不过你这花蝴蝶。”
“有的时候,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女孩子。”
旬一副欠扁的样子,琳攥紧了拳头,狠狠的抑制着想要一拳打在那张皮皮的脸上的冲动。
忽然,旬指着对面街的一家店面,“那家店,看起来很不错,我媚静铸去看看。”
琳顺着旬的指尖看去,一瞬间,仿若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鹅黄色的连衣裙,翩然。
琳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个侧影。
那样喧哗的街道上,不似真实地飘逸。
琳揉了揉眼睛,左右张望,却再也见不到那身影。
“怎么了?”五根手指在琳的眼前晃动,“看什么呢?”
“没什么。”琳苍白一笑,心中一突,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进驻。“也许是没休息好,有些眼花。”
旬也没有多留意,顺手抓起琳的手腕,看见绿灯,便径直过了马路。
“最近怎么尽走神了?”到了对面街,看见琳的眼睛依旧呆滞,旬不禁问道。
“也许是失恋了。”琳满不在乎地说。
“难得,也有小丫头看得上眼的人。不过失恋,也要恋过,不是?”
痞子,绝对是痞子。旬的一只手插在裤袋中,另一只手若有所无地摸着干净的下巴,嘴角,微微翘起。
“对,您老就尽失恋了。”难得的恶毒。
但是不可否认,因为那熟悉的调侃,那蓦然出现的身影,湮没在相互的唇木仓舌剑中。
未必要知其根本,只要知其现在。
“旬,一个人为什么会幻听,甚至幻觉?”琳状似无意,轻轻问着。
旬狐疑地看着琳许久,“比如?”
“最近呢?”琳歪着脑袋,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经常听见一个声音,说着……”一副幽幽的样子,琳凝视着旬的眼睛。旬被瞪得,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某人欠了我一顿大餐……”
旬几乎绝倒,“不是说好记账的吗?”
“可是我不喜欢赊债……”轻轻的声音,不过旬没有忽略,横在他面前的那只攥得紧紧的拳头。
“大小姐……我是中下层阶级,你重要让我在通货膨胀的现在,有喘口气的时间,不是吗?”一脸诚恳的旬,谄媚。
“你的经济状况,只是因为你身边的花朵的多少无关。只是在于,你想要摘取的花朵而已。”琳不屑。
“对了。”旬忽然击拳,“小晶最喜欢水仙,我要去买盆。”
刺溜地,一个身影骤然消失。
琳看着那风尘,眼睛瞪得老大,无声咳嗽几声。
好听的说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好听,就是某种动物改不了某种习惯。
十几年朋友,左右寻思,还是选择前者。
看看时间,午餐时间已然结束。收拾了心情,琳步入电梯。
眼皮忽然一跳,直觉地,琳转身。
从落地窗上,琳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这一次,琳清晰地看到了,那张脸。那侧脸,琳抚上自己的脸颊,竟是和自己一般模样。
摇逸的身姿,翩然。
琳的心,开始无法遏制地狂躁,跳动越发地没有节奏。
一只手,从身后悄然搭上琳的肩膀。琳一个战栗,脸色苍白,转过身子,竟是旬。
旬原本嬉笑的脸,在看到琳的不妥之后,尽数褪下。
“怎么了?”将手从琳的肩膀退下,“平时也没这么胆小啊?”
“你……”琳垂下眸子半晌,像是在积蓄什么力量似的,许久,抬头,“旬,你刚才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旬莫名,朝着琳的身后探去。张望半晌,看着琳,“什么都没有啊。”
不知道为什么,琳不想将自己看到的告诉旬。
故作轻松地摇了摇头,向旬摆了摆手,“没什么,我要回去了。你也该回去了,午餐时间已经结束了。”
轻松的脚步,凝重的心情。
那个女子,原只是梦中的无意识的声音,然后是瞬间的惊鸿,接着便是街道上匆匆过往,现在,已经清晰地看见了那张脸。
有些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无法遏制得。琳的心中清晰地出现了这个念头。
垂在腿侧的手指,温度全无,脑子中,只是嗡嗡的声音。
******
琐碎的事情,即使是间断有来,但是那份精力,总是消耗,次次更甚。脑子中不断回旋着种种念头,忽然一个灵光,也许,父亲知道什么。
下班之后,回到家中,依旧清净。
径直走到父亲的房间,轻轻一旋,果然是锁着的。
退后一步,掀开铺在地上的地毯,一枚银色的钥匙,安静成列。
琳在心中苦笑,这样的习惯,是当初因为极其想要亲近父亲,才静静观察的结果。而现在,却发觉父亲没有改变,而自己的心思早已面目全非。
人,如果心中装着的,是一个人,那么倾覆的机会……除非心中的那个人是自己。
爱自己,想要保护自己,即使不能幸福,至少,不会那么难过。
钥匙钻入孔中,咔嚓一声,紧接着,门便被琳推开。
夜幕已然降临,没有灯光的房间,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气息,琳微微战栗。
摸向墙边,暗黄的灯光,瞬间盈满整个房间。
原本以为自己的房间最是清冷,却没想到,父亲的房间更是。几副简洁的家具,稀稀落落地落在房间各处,白色的墙壁,在灯光下,有些泛黄,是苍白的岁月的颜色。一眼扫去,看不到任何照片的痕迹。
照片,是记录,誓静铸去,是历史。一个将所有照片隐藏的人,是想要隐藏过去,还是不想被过去所牵引?
空落落的房间……
几番搜索,找到了。
在那张照片上,一家三口。襁褓中的琳,微笑着抱着琳的母亲,还有,拧着眉头望着镜头的父亲。隐约能从中看出曾经的温馨,但是一件熟悉的饰物,却轻易打破了那温馨。
在母亲的胸前,挂着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或者木块。因为襁褓中的琳将那块东西半含在嘴里的缘故,看地不是很清楚。但是那块东西,琳知道自己绝对见过。在梦中,曾经清晰地看见,曾经清楚地触及,甚至琳还记得它的每一个弧线,每一个划痕,但是却丝毫不能组织那图案。
还有,那个女子,那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子,腰间别着的,也是相同的一块东西。
看着照片,岁月甚至于更早地在照片上留下痕迹,多于照片上的人。模糊的画面,经常摩挲的痕迹。全家福,那样讥讽的存在。
静静地,琳将照片放回原处,熄了灯,关上门,将钥匙放回原处。
回到房间,放纵自己瘫软在床上。
耳边,听不到任何声响,是可怕的宁静。眼睛,闭得紧紧,不想看到任何画面。脑子,难得空白,不想再去思考。
几缕声音交汇,犹如丝线,重重将琳束缚。过去,好像录像带般,在琳的脑子中浮现。是的,誓静铸去,不是琳的过去,却又是琳的过去。
我是谁?
曾经悠远的问题,突然清晰地出现了答案,却又在瞬间消失于无形。
那个女子,日益接近的熟悉面孔。
我是谁?
原来的迷雾,瞬间迷茫了整个空间。
我回来了。
那是一个轻柔的声音,宛若情人间的呼唤。
一声声,丝丝缕缕聚在心头,沉甸甸,催促着琳,陷入香甜的梦想。
那只是梦。
那只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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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依旧惺忪的眼,在琳的不断揉搓下,有些红肿。走出房门,琳却发觉大厅中端坐着一个人。
琳有些愕然,这么多年,几乎不曾体验的父女两人独处的经验,有些受宠若惊。但是,对于这样的情景,琳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早上好。”琳考虑许久,迟迟地问候着,有些犹豫。
“哦。”
看着父亲坐在大桌子上,喝着牛奶,看着报纸,琳觉得自己的视线有些恍惚起来。好陌生哦……琳的心中惊叹。
“你也坐下吃早饭吧。”凝神看着报纸的琳的父亲,许久没有听到回应,抬起头,便招呼着琳。看着那神情,有些生涩,微拧着的眉头,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不用了,我迟到了。”迟疑地看着悠闲的父亲,琳却出口拒绝。
也许是因为太多次被拒绝的缘故吧,琳只是直觉地避开。
“哦。”琳的父亲依旧将精力聚集在那报纸上,“小心点。”
琳呆楞,许久,自嘲一笑,便直直离开了。
关心,来自父母的关心。这曾经是琳多么渴望的,然而现在,会不会迟了点?
世界上,并没有少了谁便不能活的道理。一旦已经习惯了没有一个人的生活,便很难再接受了。世界已经形成了某个形状,需要多少的耐性才能重新捏塑?
“琳……”听到身后传来的呼唤,琳有些怔楞,“明天我有些东西要交给你。”
“哦。”琳平静地回答着,开门,走出,关门。
“二十年,都已经过去了,也许……”门内,声音低沉。
******
坐在餐桌上,琳的犹自神魂不定。
今天中午,旬正好没有约会,就提议午餐的时候,去附近的餐馆。琳闲来无事,便点头答应了。
看着身边的人张牙舞爪,琳有些无奈。习惯了那样的寂静,忽然出现如此的喧闹,也许该感恩吧。但是面对如此嬉皮笑脸,估计能把你所有的好脾气都磨光。但是就像旬经常说的,“在别人面前,我还不这样呢。”
是啊,这样真实的旬,恐怕世界上只有琳能够接触到了吧。想到这,琳会心一笑。
只是和身边的人,并肩走着,静静地听着。头,总是微微扬起,偶尔转头,看着旬的神采飞扬,是高兴的吧。
一道目光,琳舜的感觉到了。侧首,看到了自己。
是的,是自己,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一张脸。那张脸的主人,正直直地注视着琳,目光灼人。
琳忽然一阵心悸。
鹅黄色的连衣裙,脸上像是一笑,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些什么,然后倾身,开始穿越人群。
琳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脸色褪尽血色,双手紧握,只是怔楞地看着那个身影一步步走来。
“小心。”身边的旬忽然扯过琳。
绿灯,人潮汹涌,再回神,那个人影已然消失。
“怎么了,这么没有精神?”旬低声询问。
“你刚才看到了吗?”琳依旧迟疑。
“什么?”
“那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不知道为什么,琳想要确认,那个人,是否存在。那样年轻,不可能是母亲。但是,如果是死去的母亲呢?如果是,那么她心心念念地出现在琳面前的目的是什么?
“美女?”旬的眼睛在发光。
琳原本细细地注视着旬,想要看他表情的变化,却听到这样一个哭笑不得,却又是如此平常的答案,至少对于旬是。
叹了口气,摇着头,琳低头吃饭。
“丫头,最近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有当老婆子的潜质啊?”旬哀叹,表情古怪。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我可是黑山老妖,千年芳龄。”琳信口胡掰。
“千年还能称作芳龄?估计只有貌美如花的琳小丫头了。”
谄媚的话,令琳进食的进度一度停滞不前。
“吃饭……”
琳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然后便埋头勤恳,不再言语。
熟悉,不仅仅是熟悉。
手上的饰物,带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仿若游荡大海的轮船,终于停靠在港口。长期的漂泊,反而带来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从父亲手中接过这饰物,一个清晰的名词便出现在琳的脑中。是的,琳在父亲还未开口之前,便已经知道了这饰物的名字——断。
但是,琳对这饰物了解也只限于此。父亲眼中的哀痛,自己脑子中的迷乱,都注定了,那不能开口的问题。
断,那是你母亲给你的遗物。
父亲如是说,但是看着他闪烁的眼神,琳明瞭,那并不是真话,或者,那并不是完全的真相。
摩挲着手中的断,琳心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在绷紧。
回到自己的房间,忽然觉得舒心,困意,袭来。
仅仅只是触及床铺,人便失去了直觉。
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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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没有上班,又没有请假。这实在不是丫头的做事风格啊!这丫头,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旬碎碎念着。
“又在想什么呢?和我在一起,还念叨着别人,难道不怕我吃醋?”身边的人儿嗔道。
旬即时换上笑脸,“身边有小美这样一个美人,我这样心不在焉确实不对。”
小美顿时笑颜如花。
“丫头……”
“怎么还……”小美怒极,刚才明明才扯回话题,却又听到旬再次念着那个刺耳的名字。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觉身边的旬,早已快步离开。叫都叫不住……
“丫头……”旬迅速追上琳,习惯性地重击她的肩膀。
重击之后,旬的心却一抖。
正常情况下,回应自己的,应该是琳的怒骂。但是,此刻,前方的人,却不做任何反应。什么叫不做任何反应?那就是,没有因为突然的来袭而受到惊吓,甚至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旬就那样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手滑落。
不甘心得,旬小跑几步向前,“丫头?怎么不理我了?”
那张脸,分明就是琳。旬站在琳面前,终于,她不再前行,只是缓缓地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旬。
旬被瞅地全身发毛,一双淡然的双眸,不带任何感情,只是注视着你。甚至不是质问……
“丫头,你没事吧?”说着,旬的头便习惯地探上琳的额头。
琳只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触上琳的额头的瞬间,同时看到她的表情竟有些松动,仿佛梦中呢喃般,呼唤着什么,接着整个人瘫软在旬的怀中。
“琳……”旬顿时惊慌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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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的心,还是有些许燥乱。看着病床上的虚弱人儿,脑子中是空白。
指尖还依稀记者,触上琳额头的时候,乍然的冷。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以为琳……到底琳在昏迷前说了什么,旬至今也想不到任何线索。
看着依旧昏迷的琳,旬心中忽然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凝思许久,才恍然大悟。琳一向都男孩子气,和她认识这么多年,也没有看见她穿过裙子,而今天,却是一身连衣裙。
旬不禁击拳,“怪不得,怪不得看起来和平常不一样啊。原来真的是人靠衣装,古人诚不欺我。”
转头,却听见琳一声呻吟,眼睫毛扑闪。
定定地,缓缓张开眼睛的琳,看着床头的旬,许久。
“旬……”有些疑惑,有些迟疑,琳叫唤着。
这厢,旬深深地吐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呢!”
是啊,那样的眼神,好陌生,不仅仅是不认识,而是一些旬也无法说出个所以然的东西。
琳微笑,柔和的曲线,沿着脸的弧线,慢慢蔓延开来,“经常是你装作不认识我吧。”
旬却是一阵思索,忽然一下子重重拍打自己的大腿,“完了,我把小美落在街上了。完了,这次没希望了。”一双满含怨愤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琳,“这次,我是为了友情,被爱情抛弃了。多可怜啊……”
“算了吧你。顶多你欠我的那顿晚饭,一笔勾销。”
看着旬瞬间光亮起来的脸,琳顿觉失笑。
“哦,对了。我怎么在医院里啊?”琳忽然想起,便问。
“我还想问你呢?我和小美在光明路约会,偏偏看见你在街上游荡。叫你,你又不应,难得的回应,就是直接倒在我身上,好送医。”
一长串的东西,灌进琳的脑中,更加混乱,“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的事情还很多呢。你这几天没上班,也没有请假。我还以为你和谁勾搭,跑了呢。”
“是吗?我就记得那天下班之后,我便休息了。然后醒来,就在医院了。”
旬一下子有些担忧,“琳,我建议你还是去检查下,你最近好像很不对劲。”
“我也觉得有些不对,也好,什么时候,去看看好了。”
“咦……”旬盯着琳,忽然一声。
“怎么了?”琳习惯性地伸手抚平身上的衣物,“衣服穿反了?”
“那里,”旬的手指头一伸,“你锁骨上面黑黑的是什么?”
“是胎记吧。从小就有了,小拇指指甲片大小,因为嫌难看,所以就不喜欢穿那些低低的衣服。”几乎是有些漫不经心。
“好奇怪的胎记。”
“有你奇怪吗?”
旬哀怨地看着我,“我哪里奇怪了?”
“你哪里不奇怪了?”
******
两次,一个月之内,竟然进了医院两次,想到这里,琳就觉得郁闷。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琳伸手探向锁骨处,衣服稍稍往下一拉,琳困惑的看着镜子。
那个胎记,琳记得很清楚,是一个小拇指大小的圆形黑点,然而现在,这个黑点,好像渐渐正在变大,渐渐汇成一个形状,一个应该是琳相当熟悉的形状。
*****
这是第一次吧,琳已经不记得了,不过从琳记得的时候起,这,是第一次,坐着父亲的车。
车,在缓慢的行进着,然而车内却是沉默。
也许,两个人都不曾习惯如此接近。而琳,心中却已然没有波澜。只是最开始,听到旬说父亲会来接她的时候,有一阵的惊愕。然而也只是一下子而已,继而,琳思考的,则是其中有什么利益关系。二十几年的时间空白,却突然展示温暖,任谁都会怀疑的。
冷眼撇了驾驶座上的父亲,眼睛直视前方,嘴角的线条僵硬。一个成功的男人,不是吗?至少在大家眼中是如此,说家庭,有个已然在工作的孩子,在这个时代,还是选择和父亲一起居住。事业,每天西装笔挺,进进出出,也许很少人知道,他是一间上市公司的董事,但是,大家都看的出他是富庶的。
“琳,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淡淡地,那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琳很想拒绝,凭什么我想谈,我想接近的时候,你回应我的是冷漠,是距离。而现在,你想了,仅仅只是因为你想了,我就要放低身段和你谈?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女儿,你的附属品?
努力平息了自己的怒气,琳直视前方的道路,手上,却紧紧拧着安全带,“谈什么?”
谈什么?那不是质问,而只是问句。琳不想质问什么,而是二十多年,两个人,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了。
也许,到时候该搬出去了。琳心中如是想。
“你,我,还有……”声音有些抖动的痕迹,琳不由得转过头,“你死去的母亲。”
琳有些怔楞,在那瞬间,第一个进入琳脑子中的图片,不是曾经的全家福,而是在街上,向自己走来的鹅黄色连衣裙。
“好。”琳低低地应着,那是下意识的。
“你真的和你母亲生得一般模样。”
看着琳,父亲的一声叹息,悠远而绵长。琳只是注视着,等着。
母亲,那个名词的注释,对于琳,也只是一张照片而已。还有,便是怨。一个从来不曾熟悉的人,如何生,如何�